空间通道内的景象超出了所有常理的认知。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物质,只有狂暴到极致的能量乱流和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混沌初开,又似宇宙终结。三色龙纹交织成的光柱,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开辟着前路,每一次前行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剧烈的震荡。
我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仿佛不再属于自己。金龙甲沉重如山,其内蕴的霸烈意志虽被暂时压制,却依旧如同蛰伏的火山,每一次空间乱流的冲击都让它蠢蠢欲动,反噬之力透过臂骨,狠狠撞入我的五脏六腑。
左腕上的应龙镯光芒明灭不定,裂痕处逸散的创生之力试图修复我龟裂的身体,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的速度。鲜血浸透了我的衣袍,又在瞬间被狂暴的空间能量蒸发,只留下暗红色的痂痕。胸口处的苍龙戒滚烫如烙铁,浩瀚的龙威成为维系三器平衡的最后支点,却也疯狂抽取着我的神念和血脉之力。
识海更是重灾区。三条龙魂意志的碰撞虽趋于平缓,但那种深层次的共鸣,每一瞬间都需要我燃烧庞大的意志力去引导、调和。如同驾驭三匹属性迥异、桀骜不驯的洪荒龙兽,稍有不慎,便是车毁人亡的下场。剧痛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我的灵魂核心。
“左前方!空间褶皱!避开!”公羊宣卿的低吼在我身后响起,如同沉闷的雷霆。他魁梧的身躯散发着厚重的暗金光芒,如同礁石般替我抵挡了大部分侧翼涌来的空间碎片。但他显然也不好受,左臂的绷带早已化为飞灰,新生的淡金色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那是空间之力切割的痕迹。他强行剥离金龙甲的反噬并未平息,气息比平时紊乱得多。
我猛地催动意志,三色光柱险之又险地擦着一片无声无息蔓延而来的、扭曲透明的空间褶皱边缘掠过。那褶皱看似无害,但其内部的时间流速诡异莫名,一旦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唯有识海中那点虚空坐标光点,在狂暴的乱流风暴中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坚定地指引着方向。它的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我们离目标更近一分,也意味着通道承受的压力倍增,三器共鸣的反噬愈发酷烈。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万年。
轰!!!
前方陡然传来一声巨响,并非声音,而是纯粹的能量爆炸!一片混沌的色彩猛地炸开,如同打翻了调色盘,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影子在其中蠕动、嘶嚎!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污秽魔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猛地冲垮了前方本就脆弱的空间壁垒,倒灌而入!
“域外魔气!它们发现了!在冲击通道!”公羊宣卿怒吼,金眸中爆发出骇人的战意,“稳住通道!我来开路!”
他一步踏前,竟强行挤到我身前。那件尚未完全与他肉身重新融合的金龙臂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左臂猛地膨胀,淡金色的血液如同燃烧的熔岩在血管中奔流!
“金龙!翔天!”
他发出一声古老而苍凉的龙吟!一拳轰出!
并非击向那倒灌的魔气潮汐,而是狠狠砸在通道前方的虚空!
嗡——!
一道巨大的、古朴的、仿佛由青铜浇筑而成的龙龟虚影骤然浮现,其背甲上铭刻着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纹路!虚影凝实,如同一面亘古永存的巨盾,悍然挡住了奔涌的魔潮!
轰隆!
魔气与龙龟虚影疯狂碰撞、湮灭!通道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就是现在!冲过去!”公羊宣卿须发皆张,口鼻溢血,显然维持这龙龟虚影对他负担极大!
我目眦欲裂,压榨出识海最后一丝力量,疯狂催动三器!
“苍龙!吞寰!”
“应龙!化生!”
“金龙!镇域!”
“给我,开!!!”
三色龙纹光柱猛地收缩,随即以前所未有的势头爆发!如同一条愤怒的三色巨龙,咆哮着,撕裂魔气,悍然撞向那龙龟虚影守护下的、被魔气冲开的空间裂口!
刺啦——!!!
仿佛布帛被彻底撕裂!
眼前猛地一暗,随即是无量光芒爆发!
所有的空间乱流、魔气嘶嚎、能量风暴瞬间消失!
一股古老、苍茫、浩瀚、却带着无尽死寂和残破气息的威压,如同亿万座大山,猛地压落在我们身上!
砰!砰!
我和公羊宣卿如同陨石般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之上。身下并非泥土,而是某种冰冷、坚硬、布满尘埃的琉璃状物质。
通道消失了。
三色龙纹光柱瞬间暗澹,缩回体内。金龙甲彻底沉寂,如同凡铁,死死箍在我的右臂上。应龙镯的光芒微弱到了极点,裂痕触目惊心。苍龙戒也变得冰凉。难以形容的虚弱感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公羊宣卿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淡金色的血液从周身伤口不断渗出,滴落在琉璃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我强撑着抬起头。
眼前的一切,让我的呼吸几乎停止。
我们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平台之上。平台的材料非金非石,呈暗灰色,遍布着无数战斗留下的恐怖痕迹——深不见底的爪痕、被巨力轰击出的坑洞、被恐怖能量熔炼出的琉璃化区域、以及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散发着惊人能量波动的巨大血迹,这些痕迹古老而惨烈,诉说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战斗是何等骇人。
平台的边缘,矗立着九根擎天巨柱!但其中六根已经断裂、崩塌,化为巨大的碎石散落在平台各处。仅存的三根也布满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巨柱之上,铭刻着无数繁复玄奥、如今已大部分残缺的符文,那些符文即便残破,也依旧散发着微弱却至高无上的法则气息,令人心悸。
天空?没有天空。
头顶是一片无比深邃、无比黑暗的虚空。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死寂和冰冷。偶尔有极细微的、扭曲的流光如同垂死挣扎的蠕虫,一闪而过,更添诡异。虚空之中,弥漫着一种强大的、残缺的法则力量,压制着一切,令人法力运转滞滞,神魂沉重。
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我和公羊宣卿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血液滴落的声音。
这里就是飞升台?
与想象中仙光缭绕、神圣祥和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古老而惨烈的战场废墟!一个被遗忘、被遗弃的死亡之地!
那股浩瀚却死寂的威压,正是从这整个平台,从那残存的巨柱,从这片虚空中散发出来。它曾经无比伟岸,如今却只剩残骸,如同巨龙的尸骨,依旧散发着龙威,却已无生机。
“这里就是通往神界的最后阶梯?”公羊宣卿缓缓站起,金眸环视四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浓浓的失望,“神界真的还存在吗?这里分明是一处古战场!”
我挣扎着站起身,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目光扫过那些战斗痕迹。爪痕中残留的气息阴冷污秽,与域外魔气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可怕。而那些干涸发黑的血液中,除了魔气,竟还有一丝……虽然微弱却至高无上、与应龙镯力量隐隐共鸣的神圣气息!
神血?!魔神之血?!
曾经有真正的神魔级别的存在,在这里爆发过惊天大战!将飞升台打成了废墟!
“神界……或许真的不在了。”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或者说,通往神界的路,在这里被彻底打断了。”
我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试图寻找任何异常的波动。然而,除了死寂,还有死寂。虚空坐标指示的终点就是这里,这片废墟。
张凌天分身指引我们前来,难道就是为了看这片废墟?不对!域外魔首不惜发动魔尸潮围攻药王谷,也要阻止我们前来,这里必定有极其重要的东西!
“找!”我沉声道,“仔细找!这里一定有东西!否则魔首不会如此紧张!”
公羊宣卿重重一点头,强压下伤势,金眸中光芒闪烁,开始仔细探查这片广阔的废墟平台。我也强提精神,忍着识海的刺痛,以苍龙戒的微薄感应为辅,一步步向前搜寻。
平台巨大无比,裂痕纵横,碎石遍地。我们如同两只渺小的蚂蚁,在巨人的尸骸上艰难跋涉。
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更多的战斗痕迹和废墟,一无所获。那股死寂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人吞噬。
就在我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时,胸口一直冰凉的苍龙戒,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一丝微不可察的牵引感,指向平台最中央的方向!
有东西!
我和公羊宣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我们立刻朝着平台中央疾驰而去。
越靠近中央,那股死寂的威压就越发沉重。同时,我也清晰地感觉到,苍龙戒的跳动越来越明显,那丝牵引感越来越强!
终于,我们来到了平台的正中心。
这里相对平整,没有巨大的坑洞和碎石。地面上的琉璃化最为严重,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死寂的黑暗虚空。
而在最中心的位置,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并非想象中的神器异宝,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迹。
那只是一枚残缺的玉佩。
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温润的乳白色,边缘有断裂的痕迹,似乎原本是完整的一块。玉佩材质非玉非石,触手冰凉,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温暖感。上面用极其古老的手法,雕刻着半片羽毛的纹路。那纹路简单至极,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脱于万物之上的道韵。
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蒙着一层极细的尘埃,却没有丝毫损坏。与周围惨烈的战斗痕迹和废墟景象相比,它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宁静。
就是它,引动了苍龙戒的感应!
我小心翼翼地弯腰,想要将其拾起。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残玉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整个飞升台废墟猛地一震!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深藏于法则层面的……共鸣!
我们头顶那片死寂的黑暗虚空,猛地扭曲起来!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无数扭曲的、漆黑的阴影从虚空中渗透而出,疯狂汇聚!
一个巨大无比、由纯粹魔气和负面能量构成的狰狞头颅,缓缓凝聚成形!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旋涡,如同眼睛,冰冷、贪婪、充斥着对一切生机的憎恨,死死地锁定了我们!锁定了那枚残玉!
域外魔首!它果然一直监视着这里!或许是因为我们触动了残玉,或许是它终于凝聚了足够的力量!
“蝼蚁,安敢觊觎神物?”
一道冰冷、沙哑、仿佛亿万怨魂嘶嚎重叠在一起的精神波动,猛地冲入我们的识海!
轰!
我和公羊宣卿如遭重击,同时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刚刚压下的伤势瞬间爆发,嘴角再次溢血!
这魔首的精神力量,比在药王谷感应到的,强大了何止十倍!它在这里,能调动这片废墟残存法则的力量!
几乎在同一时间!
咔……咔嚓……
我们身旁不远处,那片光滑如镜的琉璃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至极的幽冥死气,如同井喷般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