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建立的瞬间,刘明的意识被拉进了一片没有光的空间。
不是黑暗,是光这个概念本身在这里不存在。
深渊之主的领域内核,比祂外在展现的裂缝要庞大得多,也古老得多。
刘明站在那片无光的空间中央,六道轮回盘在他识海中稳定运转,将周围的信息一层层剥开。
他看到了。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是一种更原始的信息传递方式,概念与概念之间的直接碰撞。
深渊之主把自己在本巢中亲眼见到的东西,以最原始的形态推了过来。
那是沉睡之父的核心。
不是祂展示给外界的那个漩涡形态,不是那些长满眼睛的飞船,不是菲罗斯那样的使徒外壳。
核心是一个点。
一个不断在吞噬自身又不断重建自身的点。
那个点的运转方式,刘明在证道时见过。
无尽世界底层规则的自我维护机制,就是这个样子。
“你看懂了?”
深渊之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方向感。
“祂在模仿无尽世界的底层架构。”
刘明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没有回声。
“不是模仿。”
深渊之主纠正了他。
“是替换。”
“祂要把自己变成道玄星域这片区域里,无尽世界底层规则的一部分。”
“一旦完成,祂就不再是一个寄生在星域里的外来者,而是星域本身。”
“届时,道玄星域内的一切法则运转,包括你我的公理,都要经过祂的核心来调度。”
刘明把这段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就是道源?”
“不完全是。”
深渊之主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那是一个活了无数纪元的存在在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时,产生的困惑。
“道源级的存在,是与法则合一,让自己的意志成为公理的延伸。”
“但沉睡之父在做的事情,比道源更贪婪。”
“祂不是要与法则合一,祂要让法则成为祂的延伸。”
“主从颠倒。”
刘明沉默了两息。
“祂做到哪一步了?”
“七成。”
这个数字砸下来的时候,刘明的六道轮回盘转速快了半圈。
“我在无尽世界三个纪元前第一次进入本巢的时候,祂只完成了三成。”
深渊之主的声音变得更低沉。
“最近一个纪元,祂的进度暴涨了一倍。”
“因为终末神庭一直在给祂喂信息。”
刘明把目光投向连接另一端,投向那片无光空间之外,凋零之主和腐朽君王所在的方向。
“是谁在主导这件事?”
“腐朽君王。”
深渊之主没有任何犹豫。
“凋零之主知情,但祂更多是在观望,祂的凋零之道天性就是等待一切走向终结,然后从中获取残余。”
“腐朽君王才是真正与沉睡之父达成协议的人。”
“协议的内容?”
“用终末神庭毁灭文明时产生的高纯度信息流,换取沉睡之父完成替换后,给终末神庭保留三个公理席位。”
刘明的手指动了一下。
“公理席位?”
“沉睡之父承诺,一旦祂完成对道玄星域底层规则的替换,整个星域将只允许存在由祂分配的有限数量的公理体系。”
“超出席位的公理,会被祂从底层直接格式化。”
“三个席位,刚好是终末神庭三位道君。”
“白骨神主呢?”
深渊之主停了一息。
“白骨神主不在协议里。”
“腐朽君王在很久以前就打算放弃祂了。”
“白骨神主修的万物终结之道,太过绝对,祂走的路线在某种程度上与沉睡之父的替换计划有冲突。”
“一个要终结一切,一个要替换一切,两者无法共存。”
刘明把这条线理清了。
白骨神主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腐朽君王把祂摆在道玄星域的最前面,既是对外的屏障,也是用完即弃的消耗品。
而自己杀掉白骨神主,某种意义上,终末神庭的这些人反而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自己的道君之位能不能保住,更进一步,甚至也想借此一窥道源之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刘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深渊之主的无光空间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纹。
“因为我发现,三个席位里没有我的。”
“腐朽君王给沉睡之父的名单上,第三个席位的名字,是白骨神主的继任者,一个正在本巢深处被沉睡之父培育的新实体。”
“腐朽君王打算在替换完成之后,用那个新实体取代我。”
刘明没有说话。
深渊之主也没有继续。
两个道君级的存在在那片无光的空间里对视着,各自消化着对方给出的信息。
连接断开的瞬间,刘明的意识回到了六道天庭外层的虚空中。
三角阵型还在,但三道力量之间的微妙平衡已经出现了裂痕。
孙悟空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压得很低。
“天帝,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外面过了多久?”
“三息。”
三息。
在外界看来只是一次极短暂的停顿,但在深渊之主的领域内核里,刘明经历了足够长的信息交换。
他重新把目光扫向三角阵型的三个顶点,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了出去。
“腐朽君王。”
腐朽枯手微微颤了一下。
“你给沉睡之父的名单上,第三个席位写的谁的名字?”
三角阵型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凋零之主的域场剧烈收缩,不是攻击姿态,而是自我保护。
腐朽君王的腐朽之气在整片虚空中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压制一切的威势。
但那股威势在碰到六道轮回盘的七色光芒时,又一次被分层拆解。
腐朽君王长久地沉默着,最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深渊,你犯了一个错误。”
深渊之主的裂缝扩大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宽度,裂缝边缘的虚无之力与腐朽之气正面对撞,在两者之间的空间里搅出了一团法则风暴。
三角阵型,在这一刻,真的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