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间阵营中,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些修行者,大多年纪不过数十、上百岁,他们成长在相对和平的年代,但宗门典籍中记载的、关于上古乃至中古时期魔渊入侵造成的生灵涂炭,以及历代先辈与魔族厮杀的惨烈故事,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观念里。与魔合作,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甚至是背叛先烈!
然而,面对阳间修士们义正辞严的指责,魔渊一方反应更是激烈,甚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暴怒与源自悠久历史的傲慢!
“放肆!”魔圣东宫上安第一个拍案而起,声若雷霆,恐怖的战意混合着煞气冲天而起,冲击着殿内阵法,“一群乳臭未干的小辈!也敢在此大放厥词?什么正邪不两立?狗屁!不过是成王败寇!上古年间,若非尔等先祖倚仗人多势众,勾结天外神明,设下奸计,我魔族岂会败退魔渊,偏安一隅?!”
他环视阳间众人,眼神睥睨,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你们这些修行不过几十载、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也配谈与我魔族的血海深仇?你们可知,当年我魔族多少部族被尔等所谓‘正道’屠戮殆尽?多少魔城被焚毁一空?这笔账,我们还没跟你们算!”
他的话语,引动了另外两位君主的气息。魔宗千寻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羽扇,俊美的脸上带着邪异的冷笑,声音空灵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阳间修士,总是如此自以为是。将自身标榜为正道,视我魔族为邪秽,却不知这天地间,力量为本,何来正邪?尔等先祖的双手,沾染的我族鲜血,可未必比我们少。”
连一直沉默寡言的魔帝古路,周身那万古不化的寒意也骤然加剧,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阳间群雄,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的冰冷与疏离,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仿佛在看着一群……不懂事的后辈。
一直稳坐的魔尊向公明,此刻也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兄弟间的熟稔,而是恢复了属于魔尊的古老与威严,仿佛有无数岁月的尘埃在其声音中回荡:
“陈老弟,”他看向我,语气复杂,“你可知,为何我魔族与阳间,积怨如此之深?”
他并未等我回答,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惨烈画面:“并非简单的理念之争。那是源自洪荒末年,为了争夺这片天地主导权的……生存之战!是大道之争!是流淌在血脉深处、延续了万古的世仇!”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本尊乃上古末代魔尊一缕残魂转世,历经千劫,方重聚魔格,再登君位。那些血与火的记忆,那些部族覆灭的哀嚎,那些被驱逐、被镇压的屈辱……早已刻入了魔族的灵魂深处!非是几句‘大局为重’便能轻易抹平的。”
向公明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在场者的心头。阳间那些年轻的天仙们,或许只从典籍中了解片面,但此刻从一位活着的、经历过那段黑暗岁月的老魔口中说出,那份历史的沉重与残酷,瞬间变得无比真实!
张天师等老一辈修士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想要反驳,却发现面对这源自上古的控诉,他们那些基于典籍的“正义”言辞,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火三捂着胸口,看着争吵的双方,眼中的仇恨未消,却又多了一丝茫然。戴佳、东方一行等人也眉头紧锁,他们能理解阳间同道的顾虑,但也明白,向公明等人所言,恐怕更接近历史的真相。
我端坐其上,看着下方吵作一团的正魔双方,心中叹息。
这就是横亘在合作面前最大的障碍——时间与仇恨。
阳间修士,代表着“现在”与“未来”,他们继承了先辈的荣光与仇恨,却未必完全理解那仇恨的根源与重量。
魔渊君主,代表着“过去”与“历史”,他们承载着族群的伤痛与记忆,对阳间有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与敌意。
双方就像是隔着一条由岁月和鲜血汇成的鸿沟对望,彼此都能看到对方,却难以真正理解,更别提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