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把鼻涕,赤红的眼睛嘶声道:
“少跟我说这些,我问你,交州士家到底来人没有?救兵何在?”
诸葛瑾心中苦涩,“信使已派出,但路途遥远风雨阻隔,士家即便响应,至少也需十日,眼下之急是设法摆脱追兵,隐匿行踪撑过十日。”
“十日……还要逃十日!”
袁术焦躁裹紧了被子。
这时埋头钻木的士兵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喜低呼。
“主公!着了!火星着了!”
只见那堆湿柴中心,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火苗,在浓烟中挣扎着亮了起来。
袁术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光彩,探身向前连声道:
“快添柴让火烧旺些。”
诸葛瑾看着那逐渐变大的火苗,眉头紧紧锁起。
这点温暖,代价可能是暴露行踪,招致灭顶之灾。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次劝谏,但看着袁术那贪婪汲取暖意的模样,知道说什么也是枉然。
他只能暗自祈祷,这山间雾气足够浓重,能够遮掩住炊烟。
说来也是悲哀,四世三公的袁家嫡子,最后的下场会是这样。
突然,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泥水飞溅的声响。
一个头盔歪斜满脸泥污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他被门槛绊倒在地上,嘶声喊道:
“报,主公,汉军围上来了!”
“怎么来的这么快?”
袁术从干草堆里窜起来,裹在身上的脏污锦被滑落在地。
方才那点微弱的暖意带来的片刻安宁荡然无存。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仅存的几十名残兵败将本就惊魂未定,此刻更是乱作一团,有人惊慌失措的去抓兵器,有人到处乱跑。
“不得慌乱!”诸葛瑾厉声喝道,但他的声音也难免带上了一丝颤音。
他迅速转身,对门口几个还算镇定的士兵命令道:
“快去组织人手,于庙外隘口处稍作阻击,掩护主公撤离!”
吩咐完,他两步冲到发抖的袁术面前,搀住其手臂,语速极快说道:
“主公,此地已不可留,快随我从后山小路撤离!”
几乎同时,阎象也冲了进来,他老脸煞白急声道:
“搞快点,汉军已经上山,马蹄声都听的见了!再不走就走不脱了!”
诸葛瑾心中一沉,半搀半拖着腿脚发软的袁术便往外走。
阎象紧随其后。
庙外冷雨依旧,山雾弥漫,能依稀的听见喊杀声。
士卒们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大多数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兵甲不全,甚至有人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
让他们去阻击如狼似虎的汉军精锐?
别说掩护突围,他们此刻连拿起武器列阵的勇气都已经丧失。
诸葛瑾心中冰凉。
他知道没有殿后谁也跑不掉,于是停下脚步,对阎象急道:
“必须有人留下来收拢这些人,哪怕只是虚张声势迟滞片刻也好。”
阎象整了整自己沾满泥泞的衣冠,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咬着嘴唇道:
“老夫年迈体衰,实在是跑不动了,便让老夫留下吧。”
诸葛瑾喉头哽住,眼中闪过痛色。
对方这一留下,绝无生还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