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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奴急匆匆赶回驿站,面色发沉,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侯爷。”他一进门就开口,声音发紧,“城外的情形不妙。怕是已经有不少人死于中暍了。”
他说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竹节。
方才在城楼上往下望的那一眼,到现在还堵在胸口——远处黑压压一片,晒得黝黑干瘦的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一动不动,像一具具尸体码在那儿,望不到头。那股气闷压在胸口,喘都喘不上来。
曹牧谦看了他一眼,问:“刘延那边呢?菉豆水备了没有?”
赵破奴点头:“他一听说能解暑热,倒没废话,直接吩咐人去取了。”顿了顿,他又道,“可依我看,这水即便好使,城外那么多人,今日也分发不完。”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曹牧谦说。
赵破奴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侯爷,咱们还去河间么?我这心里头不踏实——这天要是再这么下去,采买粮食的事,怕是要泡汤。”
他不是杞人忧天。这一路上,死于黄河决堤的人已经不计其数。好不容易带着活下来的难民上了路,又死在这鬼天气里,满官道都是尸体。这些日子见到的死人,比他上阵杀敌见过的俘虏还多。
如今可不是只有他们这遭殃,整个大夏都在经历着这天灾。各国都不傻,大旱之下,粮食就是金子。连一向富庶的中山都直喊没粮,等他们到了河间,就能买到粮食?
他越想心里越没底,压低声音道:“侯爷,这一路咱们耽搁太久了。真到了河间,我看也是白跑一趟。您说,不如就在这中山想想法子?”他顿了顿,“要不等中山王回来?中山王出手向来阔绰,咱们跟他开口,怎么也会给些颜面吧?”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曹牧谦不语。
赵破奴见他不说话,心里猜出了几分,忍不住劝道:“侯爷,您想趟河间这趟浑水,属下是真不明白。从前您可不会管这些的。”他差点把后半句说出来——自从您昏迷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先是请旨前往黄河迁徙难民,这一路上又为了难民所做的种种,他是真看不明白了。
以他对曹牧谦的了解,这人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主。可他把这些难民变成了自己必须背着的担子——明明送到中山国就算完事了,他却还要一步一步替他们谋划。
“当初从盛京出发,您说了,咱们出来就是为了采买粮食。”赵破奴忍不住提醒,“如今咱们该做的,是买粮。不是在河间的事上瞎耽误工夫。外面这天,咱们带着弟兄一路赶到河间,中途能热死多少?到了以后,万一还是没有粮食,怎么办?”
他不想承认,可不得不承认——城门外的场景吓着他了。他不想冒着风险,带着弟兄们去送死。死在战场上,他无话可说;死在这鬼天气底下,那也太他妈的窝囊了。
曹牧谦没接话,只是凝视着他。汗水从赵破奴黝黑的脸上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过了好一会儿,曹牧谦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我亲自去一趟河间,你们留下。”
赵破奴憋着一口气,声音都粗了几分:“您还是要去?”
他是真想不明白,侯爷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河间的事。
曹牧谦没理会他的怒气。两个人一块儿长大的,彼此的性子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