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边陲小镇上唯独几家旅馆门口放着提供微弱照明的火石,照亮了旅馆门牌,它们与天上的几点零星相呼应。
南边的山谷方向偶尔会传来几声狼或猫头鹰的声音,为夜晚更添了几分神秘。
如此静谧。
因此小镇周围的一切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哐啷哐啷……
咚咚咚……
远处传来板车驶来的声音,木车轮在砂石地面上磕磕撞撞,拉车的牲畜是个体型庞大的家伙,不是驼兽就是牛。仔细听能听出这个声音相当沉闷,应该是这个板车上载着很重的东西。
李时雨因为这个声音的出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朝汪达那张床边看去,汪达并没有醒来,还在睡着。他的睡眠质量变得越来越好了,身体开始慢慢恢复,虽然偶尔还是会被惊醒,却不会因为一点点小动静醒来了。
李时雨这才放心开始猜测是什么人进入小镇。
只有一道声音,没有其他更多声音,应该不是从南边过来的盗贼劫匪。
但万一呢。
比如这些盗贼故意迷惑镇上的人,或者为了方便赶路都坐在板车上……
为了打消心中疑虑,李时雨决定还是下去看看。
他轻轻下了床,没有惊醒靠在他身边睡觉的莫莫奥德。李时雨穿上鞋,随便拿了件厚外套披着,再把狩猎刀拿上,缓缓走出房间。
显然,怀疑这道声音的不止他一人。
一来到二楼长廊上,除了干冷的沙子味,李时雨就闻到从楼梯那边吹过来的风里带着一股木头的味道和一股金属的味道。
他很熟悉。
“季阿娜?干兵千卫座?”
李时雨走到楼梯边。
夜里的他和所有正常人一样都无法视物,眼前黑漆漆一片,只能借着记忆里对旅馆的熟悉程度大概朝楼梯
“是的,我前面的人就是干兵千卫座。”季阿娜的声音在楼梯中间响起,就在李时雨前方,“你也注意到了吗,李时雨。”
“嗯。我很在意。”
干兵千卫座的声音在一楼响起,也就是李时雨的脚下:“那就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
李时雨扶着扶手摸黑走到一楼大厅。
两人的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响起,没有磕碰任何物体的声音,李时雨心想他们俩是不是都能在黑暗中看清楚?
季阿娜就算了,她是精灵本就能看见。
那干兵千卫座是怎么做到的,他不是和自己一样都是东方人吗?
这时候李时雨想起之前在沙漠里时,有天干兵千卫座和他聊了很久很久,同为东方人,干兵千卫座向他倾诉他们国家的一系列事件和人生感悟,以及从小被主家当成“兵人”豢养的经历,又觉得干兵千卫座能做到一些常人所做不到的事情或许很正常。
好吧。
自己看不见就看不见吧。
李时雨认命。
他跟着身前的两人摸黑走着,三个人中只有他的大腿总是磕到桌子边生疼。
声音越来越大。
一出门,干兵千卫座就站在小镇的中心道路上,朝南边望去,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他对另外两人说:“没看见东西,去后面。”
三人沿着屋檐慢慢摸到旅馆后方。
站在这里他们的确就能看见南边有个小小的光点就像萤火虫一样亮着,它一晃一晃的,正朝这边靠近。
隔得太远,季阿娜也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李时雨握紧刀柄,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及时抽出。
干兵千卫座同样如此,紧盯那个亮点。
哐啷哐啷——
咚咚咚——
木轮摩擦地面、磕碰石头的声音越来越大,离得近了,他们都能听见驼兽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对面也没报上自己的身份,干兵千卫座和李时雨都要把刀拔出来了,季阿娜才终于看清驼兽上的人是谁,她松口气对两个东方人说道:“不用担心,放下武器,是贝佳老爷回来了。”
哦!?
听见是贝佳老爷,两人赶紧将武器收起别在腰上。
虚惊一场。
干兵千卫座不理解:“贝佳老爷怎么在深夜就回来了?照他之前去山谷的习惯,他总是会在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离得近了,干兵千卫座和李时雨也能模模糊糊看见是贝佳老爷的脸型轮廓,他的脸被煤油灯照亮。
身上的气质也是对的,就是贝佳老爷本人无疑。
季阿娜说:“遇到急事了?”
“可能吧。也有可能这次收获颇丰,被盗贼盯上了,所以趁着天色还没亮赶紧回来了没被发现。”李时雨猜。
谁知道呢。
贝佳老爷赶着驼兽在旅馆后门停下,眼神不好的他这才发现出现在门口的三人,虽然很是意外,但还是脱下帽子对三人兴奋说道:“你们从沙漠里回来了啊。怎么样,图特埃神庙好玩吗。”
季阿娜苦笑:“很好玩,贝佳老爷,但是陷阱也很多,幸好你之前提醒我们了。”
贝佳老爷虽然老了,眼神不好,有些耳背,但他还是能一下从驼兽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真是个身子骨硬朗的小老头。
他真的算是哈德伯恩沙漠中的一个“硬骨头”了。
贝佳老爷大笑几声:“我年轻时去图特埃神庙还被里面的毒箭刺中,差一点我就死在那里见造物主了。还好我命硬,扛过来了,没被毒死。”
贝佳老爷走到板车后,掀开盖在上面的篷布:“正好你们在这里,来帮帮我吧,这家伙可太沉了,我一个老骨头根本推不动。”
“这家伙”?
煤油灯的光不算太亮,无法照亮整个驼兽车,三人只能看见被叫做“这家伙”的体型很大很大,把板车后面的空间全部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