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仔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野心。
他没想到这位新大佬这么快就愿意给他机会,而且是“正行”生意!这比让他去收数、劈友要有前途得多!
他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弯腰。
“多谢龙哥俾机会!我一定尽我所能,做好呢件事!唔会令龙哥失望!”
“好,坐低。”王龙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大圈豹。
“大圈豹,”王龙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鼓励。
“你身手应该唔错,体格好,人也……老实。我哋堂口,人越来越多,迟早要有自己嘅物业、地盘、场子要睇要管。”
“打打杀杀唔系长久之计,我要嘅系规矩同秩序。”
他顿了顿,看着大圈豹。
“你就负责,帮我组建同训练一支保安队。唔使多人,拣十来二十个手脚稳阵、听教听话嘅兄弟就得。”
“以后,我哋嘅拳馆、将来嘅公司、场子,日常嘅安保、巡逻、维持秩序,就交俾你。”
“记住,我要嘅系纪律,系规矩,系防患于未然,唔系要你哋去同人劈友。”
“平时着得整齐啲,行得正企得正,有咩事第一时间报告。明白我意思吗?”
又是保安!又是这种看似给职位、实则远离核心、接触不到任何敏感信息的安排!
大圈豹心中疑虑的阴云更加浓重。
这个王龙,是真的看他“老实”所以给个闲职,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在用这种方式将他边缘化、监控起来?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憨厚木讷的表情,甚至适当地露出一点“受宠若惊”和“担忧做不好”的忐忑,用力点头,用那口蹩脚的粤语说道。
“明……明,龙哥!我……我一定守好规矩!带好兄弟!保证……保证我哋嘅地方,平平安安!”
“嗯,好。我相信你。”王龙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哋两个,好好做。跟我,有功,我一定重赏。钱,地位,女人,你想要嘅,我都可以俾到你。但系,”
他语气忽然转淡,虽然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寒意,让吉米仔和大圈豹心中都是一凛,不自觉地坐得更直。
“如果有二心,或者手脚唔干净,背着我搞小动作……”
王龙没有说完,只是拿起桌上的钢笔,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嘅规矩,同我嘅手段,你哋最好唔好有机会体验。明未?”
“不敢,龙哥!”吉米仔立刻表态,语气坚决。
“唔……唔敢!龙哥,我一定老老实实!”大圈豹也连忙说道,头埋得更低。
“好,去做事。”王龙挥挥手。
两人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看着关上的门,王龙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吉米仔,有野心,有点小聪明,懂得市井规则,可以用,但必须牢牢控在手里,用利益和威慑双重捆绑。
至于大圈豹……这个警方派来的卧底,演技还行,但在他面前,还是嫩了点。
把他放在“保安队长”这个看似被重用、实则被架空的位置,既是一种无形的警告和控制,也能暂时稳住警方那边。
将来,这个“卧底”或许还能有特殊的用处——比如,在需要向警方“示好”或者传递某些“信息”的时候?
处理完内部人事,王龙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张湾仔及周边区域的简略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与湾仔相邻、属于全兴社势力范围的几条街上。
全兴社,女坐馆王凤仪,内部叔父辈和实权揸fit人不和,内忧外患……
他早已摒弃了最初那种靠“美男计”吞并社团的不切实际幻想。
江湖,终究要靠实力和利益说话,感情和色相或许能作为辅助,但绝不可能成为决定性因素。
尤其是对方是一个能在父亲死后、各方压力下勉强撑住社团的女人,绝不会是简单的花瓶。
他的计划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老套,但往往最有效。
他让乌蝇派几个生面口、手脚利落、演技过关的小弟,分批去全兴社控制的几个油水不厚不薄、守卫相对松懈的小场子(比如一两间游戏厅、一两个小赌档、一间生意普通的夜总会)制造摩擦。
不需要搞出人命,甚至不需要动刀动枪,就是借故闹事——喝酒闹事、赌钱出千被发现赖账、争女仔、或者纯粹看对方看场的马仔不顺眼,发生口角,然后“一时冲动”升级为斗殴。
打的时候要“不小心”或者“很嚣张”地报出他“湾仔虎”王龙的名号,说是“龙哥睇你哋全兴社唔顺眼,特意来踩场!”
接连搞几次,让全兴社疲于应付,面子扫地。
无论王凤仪想息事宁人,还是丧狗、阿炳想借机表现,都必然要做出反应。
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派人过来“讲数”(谈判)。
一旦谈判,他王龙就能以洪兴红棍、湾仔新晋话事人的身份,正式介入全兴社的内部事务。
调解过程中,稍加撩拨,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扶持相对弱势、或者更“识时务”的一方(比如王凤仪?或者某个被丧狗、阿炳打压的堂主?),打压强势、不合作的一方。
同时,可以“合情合理”地索要“赔偿”或者“担保”——比如,让出两个小场子的看场权,或者允许他的人在某些生意里“入股”。
一步步蚕食,温水煮青蛙。
等全兴社的高层反应过来,或许地盘已经丢了一小块,人心也更加涣散,内部矛盾被激化到不可调和。
到时候,是趁机支持一方彻底打垮另一方,还是直接撕破脸皮强行吞并,就看他王龙的心情和当时的力量对比了。
“阿华。”王龙对着楼下喊了一声。
很快,阿华走了上来,额头上还有细微的汗珠。“龙哥。”
“新收嘅兄弟,操练得点?几时可以见下真章?”王龙问。
“有啲底子,力气同胆气都有,但系未见过血,冇经过实战,要磨。”阿华言简意赅,如实回答。
“要话拉出去同其他社团嘅精锐硬撼,起码要再操练一两个月,见几次血。”
“但如果只系撑场面,吓唬人,或者对付全兴社嗰啢乌合之众,依家勉强可以。”
“加快进度。唔使教得太精太复杂,够狠,听命令,识得跟住人冲,阵脚唔好散就得。我估,好快就有用得上佢哋嘅时候。”王龙吩咐道。
“明。”阿华点头,没有多问,转身下去继续操练。
夜深人静,王龙没有回酒店,而是让小结巴和KK先回去,自己独自留在拳馆的办公室。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湾仔街道依旧闪烁的霓虹和稀疏的车流。
手里,拿着那张从叶天那里得来的、皱巴巴的纸,上面那些颠三倒四的字迹,在昏暗的台灯下显得有些诡异。
“自己的世界……”他低声重复着叶天那充满疯癫却又仿佛蕴含至理的话,目光变得深邃。
以前,他觉得“自己的世界”,是打下更多的地盘,收更多的小弟,赚更多的钱,当上洪兴龙头,甚至成为黑白两道通吃、无人敢惹的顶级大佬。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片由无数势力交织、充满血腥博弈和赤裸欲望的丛林,他忽然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
“地盘会同人抢,今日你威,听日可能就被人斩死街头。权势会被人夺,就算做到洪兴龙头,上面仲有更高级嘅官,有法律,有规矩框住你,更有其他社团虎视眈眈。”
“警务处长?看似风光,但一样要受制于人,要平衡各方,要遵守更多、更复杂的规则。”
“真正嘅‘自己世界’,唔系占领几多条街,收几多个小弟,当到几大嘅官。”
“系——制定规则。”
“系建立一个,由我话事,所有人都要遵守我定落规矩嘅体系。在这个体系里,黑与白,警与匪,商与政,都只是不同的角色,都要按照我的规则来玩。”
一个大胆、疯狂、却又极具诱惑力的蓝图,如同黑暗中升起的旭日,清晰地展现在他的脑海。
洪兴,可以不再仅仅是一个打打杀杀、收保护费、走粉走私的黑社会社团。
它可以转型,洗白,变成一家庞大的、业务多元的集团公司——娱乐影视、地产开发、国际贸易、物流运输……甚至,在未来,涉足金融证券。
社团里那些能打敢拼的兄弟,可以转型为公司的保安、物流司机、业务员。
那些头脑灵活的,可以学习管理、财务、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