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川的话挑得明明白白,孙家传心头当即沉了下来,这下真的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到陆东县不过数日,顾鹏飞的案子却早有耳闻,县委那边调子定得斩钉截铁,这颗毒瘤,必清无疑。而他,也早已在会上定下了深查到底的调子。
同时,作为官场“老油条”,他早将徐勃到任陆东县以后的工作细细分析了一遍。
孙家传深知,徐勃早晚要启动人事调整,眼下杨奇胜、张爱国几人因各种原因离开陆东县的政治舞台后,仅剩的“症结”便是顾明远。
在陆东深耕多年的顾明远,门生旧吏遍布各乡镇、各机关。眼下这把刀,本就是顾鹏飞自己递到徐勃手中的,明着是打击顾鹏飞的恶行,实则何尝不是冲着顾明远去的……
孙家传到陆东县才几天,脚跟还未扎稳,就被推到了站队的风口,只觉头大。
迎着李明川探询的目光,他敛了神色沉心思忖——顾鹏飞的事已经闹得全县沸沸扬扬,县委定了性的事,绝无半分转圜余地。可顾鹏飞是顾明远的亲侄子,顾明远虽说退居二线,却是身居要害的县人大主任,他的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可此刻若是顺着李明川的话应下,便是摆明了站顾明远这边,那就是要与徐勃、与县委硬刚。
工作上的分歧,孙家传从不怕争执,可这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半点容不得含糊,他不得不反复权衡。
陆东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他一个外来的代理县长,根基未稳便贸然表态,本就是官场大忌。
可若是含糊其辞,不仅驳了李明川的脸面,更是直接得罪顾明远。眼下这局面,若既攥不住县委的信任,又失了顾明远这边的支撑,往后他这个代理县长,在陆东怕是真要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但孙家传心里更清楚,若是跟顾明远沆瀣一气,那便是饮鸩止渴——一旦将来顾鹏飞的案子彻底爆雷,牵出更多事端,等待他的,远不是“代理”二字能不能去掉那么简单了。
孙家传不是官场小白,这么多年他能在金麟区一步步熬出头,虽说脚步比起威县籍其他仕途“坐高铁”的同乡慢了些,却也算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没有特殊关照能走到这一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稳,懂权衡利弊、会分析时势。
孙家传脑海里快速盘算着利弊,虽然陆东县的问题复杂,但是可以以时间换空间,而顾鹏飞的问题却是板上钉钉,即便这次能侥幸过关,顾明远也只有两年就该退了……一旦顾鹏飞的事将来爆雷,那势必也会牵连到自己。
他缓缓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现金,抬眼看向顾明远,笑了笑:“顾主任放心,县府这边,我来协调。”
“一个安定团结的局面,对陆东县的发展至关重要,不管我是代理县长还是正式县长,维护陆东县的安定都是我的首要任务……”
闻言,顾明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李明川则笑着起身,从容地把两个档案袋塞进公文包,爽朗笑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改日再聚。”
眼看李明川收了钱,孙家传也“无奈”地把现金塞进了档案袋。
从包厢出来,落地窗外是爨乡市城区的夜色,石林大酒店的顶楼能望见半个市区的灯火。只是那灯火再亮,也照不透孙家传此刻纠结的心思,更照不清他在陆东县的前路——是坦途,还是悬崖。
到家后,孙家传对包里这钱的去留快速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