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像是有千斤重,死死地粘在地上,他用尽全力都挪不动分毫。更离谱的是,就算勉强抱起来,他也根本拔不出刀鞘,无论怎么用力,那刀鞘都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这把刀,就像是彻底拒绝了他这个主人。
只有零一能真正掌控它。
苏瑶看着零凯盯着刀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零凯哥哥,你要拿着它吗?我帮你抱着,路上遇到危险,你也好随时取用。”
零凯看着那把泛着血光的长刀,又看了看苏瑶温柔的眼睛,尴尬地摆了摆手,干笑了两声:“不用不用,你抱着就好,你可是零一亲封的带刀人,这刀就该你拿着。”
他可不想在众人面前,再上演一次拔不出刀的社死场面。
苏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没强求,重新把刀抱稳了,只是看着零凯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还是想念那个冷静沉稳,会温柔揉她头发的零一哥哥。
零凯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食堂门口,蟒轮和铁拳两个大块头已经扛着加固好的钢板走了出去,正在往卡车上装。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朝着众人喊了一声:“都动作快点!装车!十分钟后,准时出发去机场!”
基地门口的空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杰克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路线图,扯着嗓子指挥着众人装车。三辆经过重重改装的重载运输车整整齐齐地停在空地上,车身焊满了厚实的钢板,车窗也加装了双层防弹铁丝网,车头焊着尖锐的防撞撞角,原本笨重的货运卡车,此刻俨然成了三辆移动的钢铁堡垒。
“动作快点!干粮和罐头装第一辆车,药品和急救器材单独装箱,放中间那辆的驾驶室里!”杰克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都给我轻拿轻放!这些东西可不是普通的口粮,是咱们跟弑神者舰船交易的硬通货,半点都不能弄坏,更不能弄丢!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应和,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一箱箱密封好的压缩干粮、腌制肉干,还有一包包抗生素、止血粉、消毒用品,被小心翼翼地搬上车。这些都是零一带着众人在末世里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也是他们登上弑神者舰船后,能在人类要塞站稳脚跟的最大依仗。
零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忙前忙后,有点插不上手。他这辈子要么在战场上冲锋,要么在训练室里练枪,这种清点物资、装车统筹的活,他是半点经验都没有,只能干巴巴地站着,装出一副“我在监督”的沉稳样子。
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基地大门旁的岗亭边。
那只被零一当成宝贝、整个基地最强的地面警戒战力——销凯,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睡得正香。三米高的庞大身躯缩成一团,钢针般的毛发软乎乎地贴在身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哪里还有半分魔爪巨兽的凶戾,活脱脱一只懒懒散散的大狼狗。
零凯顿时来了兴致,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跟前,销凯那双耷拉着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睁开,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当看清是零凯,而不是那个熟悉的主人时,它眼里的警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屑,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零凯刚想开口逗逗它,就见销凯抬了抬后腿,旁若无人地在原地撒了一泡尿,末了还低下头,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和毛发,一副浑然天成的自在模样。
零凯先是一愣,随即拍着手,傻乎乎地笑出了声:“可以啊你,不愧是大黄啊,有点东西!”
他小时候养的土狗大黄,也总爱干这种事,此刻看着销凯这副样子,瞬间觉得亲切了不少,完全忘了昨天这只狗看到他,就跟看到仇人一样,躲得老远。
销凯抬眼瞥了他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嘲讽。它慢悠悠地转过身,背对着零凯,竟然像人一样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零凯见状,更好奇了,往前凑了两步,想看看这只进化犬到底还能整出什么活。
就在他凑到跟前的瞬间,销凯尾巴一甩,再次抬起后腿,毫无征兆地,一股温热的尿水直接劈头盖脸地浇了过来!
零凯完全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地被尿了一身,脸上、领口全都是,一股浓烈的腥臊味瞬间呛得他连连咳嗽,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操!”
零凯猛地往后跳开,看着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又看了看罪魁祸首销凯,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销凯却跟没事狗一样,收回腿,抖了抖身子,还甩了甩尾巴,溅了零凯更多的尿渍,然后慢悠悠地趴回了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起眼睛继续睡觉,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好你个小畜生!”零凯气得跳脚,指着销凯的鼻子破口大骂,“换了个主人就开始嚣张了是吧?!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忘了是谁给你肉吃的?!”
他骂得唾沫横飞,销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就是个跳脚的小丑。
零凯更气了,咬着牙放出狠话:“你给我等着!等这次从机场回来,我直接把你扔去喂我收服的雷克斯暴龙!看你到时候还嚣不嚣张!我看那大家伙一口下去,你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这话一出,销凯终于有了反应。它缓缓睁开眼,对着零凯龇了龇牙,露出嘴里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极具威胁性的低吼,仿佛在说“你敢试试”。
旁边正搬着物资的队员们,早就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着头拼命憋,脸都憋红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昨天醒过来就凶神恶煞、差点掀翻整个基地的零凯,竟然被一只狗耍得团团转,还被尿了一身,实在是又好笑又离谱。
零凯看着周围人憋笑的样子,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销凯,气得脸都绿了,却又拿这只狗毫无办法。
他总不能真的把这只零一最宝贝的契约兽宰了吧?更何况,他也未必打得过这只看着懒洋洋、实则凶得一批的三级进化体。
零凯只能愤愤地啐了一口,拍了拍身上的尿渍,骂骂咧咧地往宿舍楼跑,去换衣服了。
身后,销凯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嘲笑,随即又闭上眼,继续睡它的大觉了。
三个小时的忙碌过后,城东的废弃公路上,三辆钢铁巨兽般的改装运输车,正发出沉闷的引擎轰鸣,碾过布满碎石瓦砾的路面,朝着民用机场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身焊死的钢板在颠簸中发出轻微的哐当声,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保罗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警惕地扫过前方的路况;副驾的杰克手里攥着泛黄的地图和对讲机,时不时低头核对路线,对着对讲机报着前方的弯道和障碍。三辆卡车的后车厢里,挤满了基地的普通幸存者,每个人都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脸上交织着紧张与期待,没人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队伍的最后方,蟒轮和铁拳两个三米多高的大块头,一左一右稳稳站在车尾的加固钢板上。两人手里各拎着一根碗口粗的螺纹钢筋,浑身贲张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虎视眈眈地盯着公路两侧的废墟。但凡有不长眼的丧尸从断壁残垣里扑出来,两人抬手就是一钢筋,沉闷的碎裂声过后,丧尸的脑袋直接被砸得稀烂,黑红色的污血溅了一地,连靠近卡车的机会都没有。
队伍的前侧方,是负责探路的荆轲与销凯。
荆轲稳稳地骑在销凯宽阔的背上,一手抓着销凯颈后竖起的毛发,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骨刃上,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起,锐利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两侧的高楼废墟,警惕着任何可能藏在阴影里的伏击与陷阱。销凯迈着稳健的步子,三米高的身躯在废墟间穿梭自如,钢针般的毛发根根竖起,鼻子不停抽动着,但凡捕捉到一丝感染体的气息,立刻就会发出低沉的警告低吼,是整个队伍最灵敏的预警哨。
而整个队伍的最前方,只有零凯一个人。
他手里拎着一把从基地武器库翻出来的厚重开山刀,孤身一人走在最前面。公路上横七竖八堵着废弃的车辆,路边的废墟里时不时窜出嘶吼的丧尸,但凡有任何阻碍车队通行的东西,都得他先上去清理干净,给后面的卡车硬生生劈出一条能通行的路。
此刻,正有二十几只普通丧尸,从路边坍塌的便利店里蜂拥而出,腐烂的爪子伸得老长,嘴里淌着黑红色的涎水,嘶吼着朝着零凯扑了过来。
零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骂骂咧咧的,脚下却丝毫没慢。他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手里的开山刀舞得虎虎生风,手起刀落间,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劈开丧尸的颅骨,滚圆的脑袋一个个砸落在地,污血溅了他一裤腿。不过十几秒,二十几只丧尸就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地抽搐的残肢。
零凯把开山刀往地上一拄,刀尖戳进开裂的水泥地里,叉着腰回头对着车队,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我操!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们全部都在后面舒舒服服地坐着,就老子一个人在前面拼死拼活地打仗?!”
他越骂越气,脸都涨红了,指着车队里的人挨个数落:“开车的开车,望风的望风,就连那条懒狗都有人骑着晃悠,就我一个人当苦力清路是吧?!有没有天理了!合着你们都去要塞享福,老子活该在前面当炮灰是吧?!”
他这跳脚骂街的样子,和昨天那个满眼杀意、差点掀翻基地的弑神者判若两人。车厢里的幸存者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着头憋得肩膀直抖。
就在这时,荆轲骑着销凯,慢悠悠地晃到了他旁边。
她看着零凯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翻了个能翻到天灵盖的白眼,张口就怼了回去:“你废什么话?赶紧干活,死变态!”
“我们老大在的时候,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开路?别说这点破丧尸,就算是四级暴君堵路,他也半句废话没有,刀都没拔就冲上去了。让你清几只连脑子都没有的行尸走肉,你在这鬼叫什么?”荆轲抱着胳膊,语气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有在这骂街的功夫,前面路口又要被尸群堵上了。耽误了去机场的时间,错过了弑神者的直升机,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担得起吗?”
一连串的质问,怼得零凯哑口无言。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荆轲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打吧,如果把他给打死了,如果那家伙醒了,肯定要骂死他,骂吧,这女人的嘴比手里的开山刀还利,他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更何况,他心里也清楚,荆轲说的是实话——零一在的时候,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面,替所有人扛下所有的危险,从来没过半句抱怨。
零凯愤愤地啐了一口,刚想再说点什么找补回面子,前面的十字路口处,已经传来了密密麻麻、震耳欲聋的丧尸嘶吼声。只见上百只丧尸顺着公路涌了过来,把本就狭窄的前路堵得严严实实,其中还混着几只动作迅猛的奔跑者,正朝着车队的方向飞速冲来。
“妈的!干了!”
零凯咬着牙骂了一句,重新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也顾不上抱怨了,脚下猛地发力,骂骂咧咧地朝着尸群冲了上去:“等老子回去,非得把那条破狗炖了不可!一点忙都帮不上,就知道尿老子一身!”
开山刀再次挥舞起来,血光四溅,丧尸的嘶吼声、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零凯的动作依旧凌厉,刻在骨子里的战场搏杀本能,让他哪怕满心怨气,出手也依旧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荆轲看着他冲上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却还是轻轻拍了拍销凯的脖子,低声吩咐了一句。销凯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加快脚步冲到了零凯的侧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高楼废墟,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防止有隐藏的变异体从高处偷袭。
她嘴上骂得再狠,也没真的让零凯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危险。
卡车的引擎轰鸣声持续不断,碾过满地的丧尸尸体,继续朝着机场的方向稳步驶去。车厢里,苏瑶一直透过车窗的铁丝网,紧紧盯着前面那个挥舞着开山刀的身影。她怀里的血之刃薛娜微微发烫,冰冷的刀身仿佛在轻轻震颤,少女轻轻抚摸着刀鞘,眼眶微微泛红,低声呢喃着:“零一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