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双方之间的案桌上,划下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僵持之中,李竹青轻咳一声,微笑起来。
“大臣阁下,您的意思,我们是否可以这样理解?”
“实质可以交换,但协议上……绝不能那般书写,对否?”
利顿爵士撩起眼皮,淡淡看了李竹青一眼,没有作声。
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沉默。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李竹青的目光又看向包麟与密迪乐,见二人或垂目看着桌面,或端起茶杯,皆是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态。
他心下彻底了然,笑意在唇边加深,这才从容地从赵烈文手中,接过那份早已备好的英文清单,置于桌上。
“既然直接交换,于贵国体面皆有妨碍,不如我们另辟蹊径。”
“我夏府有意向贵国订购一批舰船,以充实海防。”
他随即详细说明清单内容:
蒸汽风帆混合动力巡洋舰两艘、专用教练巡洋舰一艘、蒸汽炮艇六艘、装甲运兵船两艘、后勤支援舰三艘,合计十四艘。
此项采购,还需包含相关技术人员的系统培训、必要教官的聘请,以及至少五年的售后维护。
所有款项,包括舰船造价与培训费用,夏府愿意一次性支付二百万银元。
这方案,是萧云骧、李竹青和郭嵩焘三人,为应对眼下困境,反复斟酌想出的法子。
“不过,支付方式可以变通。”
李竹青白皙细长的指尖,在清单上轻轻一点,落在某一行细目上,
“这一百万银元,可以我方支付‘港岛赎金’的名义,由贵国政府收取,用以对内交代。”
“另外一百万,则作为纯粹的造船及培训款项,支付给贵国的承造船厂和相关机构。”
“与此同时,我夏府将以人道主义及促进和平的名义,无条件释放所有贵国被俘人员。”
“如此,贵国政府保全了颜面,舆论得以平息。”
“而我夏府亦可收回港岛,并获得急需的舰船与技术,可说是两全其美。”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
“至于这批舰船的实际采购总价,可作为商业机密,不予对外公开,也可免去贵国国内许多无谓的纷扰。”
这话一出,不列滇几人脸上都难掩惊异。
利顿爵士身体微微前倾,拿起清单仔细看了起来。
饶是他阅历丰富、想象力超群,也被这别出心裁的‘打包’方案触动了——它将政治难题,巧妙转化为商业合作。
他对萧云骧说了声“抱歉”,便带着包麟、密迪乐离席,走到门外一僻静角落商议起来。
只见三人眉头时而紧锁,时而稍展,指指点点,讨论得颇为激烈。只是距离远,听不真切。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三人似乎达成了统一意见,重新回到会议室落座。
利顿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外交场合惯有的、略带矜持的微笑:
“贵方的变通能力与务实精神,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为此番谈判带来了新的曙光。不过,”
他话锋一转,
“恕我直言,贵方所提的二百万银元总价,对于清单所列的舰船规模、技术复杂度以及长期的培训与维护而言,恐怕是远远不够的。”
“我方认为,一个更为合理且符合市场规律的总价,应在四百万银元。”
“四百万?”郭嵩焘眉头微蹙,接口道,
“大臣阁下,这个价格,即便算上培训,也远超当前国际市场上的通行价格。”
“贵国阿姆斯特朗船厂最新下水的同级巡洋舰,造价亦不过二三十万银元每艘……”
“郭司长,”包麟适时接过话头,解释道,
“此价格,并非仅指原材料和工人薪酬。”
“它包含了部分技术的转让、我方资深教官的长期驻训指导、以及后续维护中,可能出现的所有风险成本。”
“这更像是一个全方位的合作计划,而非简单的银货两讫。”
讨价还价,如同战场交锋,只是手中的武器,换成了银元与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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