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萧云骧听了杨宣娇的话,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股热烘烘的惊喜从他心底轰然涌起,流遍全身。
他倏地转向彭雪梅,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急切,甚至有些磕巴:
“雪梅!真……真的?多久了?你咋……咋不早点跟我说?”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拉妻子的手。
彭雪梅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海棠果,头垂得更低,一声不吭,只悄悄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杨宣娇看着一个懵然不觉、一个羞得抬不起头的两人,不由得摇头失笑:
“你们俩啊……真是拿你们没法子。”
说着,她从贴身衣袋里,取出张折得方正正的纸笺,递过去,
“喏,医学院麻祭酒亲自诊脉后写的诊断书,白纸黑字,你自己看吧。”
原来这段日子,彭雪梅月事迟迟没来。
她脸皮薄,不好意思与人说,只悄悄问了生养过的杨宣娇。
杨宣娇一听,心里就有了数,为求稳妥,特意带她去医学院,找了麻文权麻祭酒诊脉,开了这张诊断书。
萧云骧凑近桌上那盏玻璃罩油灯,就着暖黄的光线细看。
纸上正是麻祭酒清瘦的字迹,除了确认是“喜脉”,
头三个月需静养,忌提重物,避寒凉,远房事,饮食宜清淡温补等等。
萧云骧身边没有长辈提点,彭雪梅又是头一回怀胎,懵懵懂懂。
杨宣娇这长嫂便顺理成章担起责任,趁这守岁夜,把事情郑重交代给他。
看清纸上每一个字,萧云骧心头那股几乎满溢的欢喜,再也按捺不住。
他忍不住搓着手,嘿嘿笑了起来:
“好!好!太好了!我……我萧云骧,也要当爹了!”
他情动之下,又伸手想去握彭雪梅膝上的手,
“雪梅,辛苦你了……你该早点告诉我,我也好……”
彭雪梅却将手一缩,轻轻拍开他探过来的手掌,脸颊红得如同染了胭脂,声如蚊蚋,带着几分羞恼:
“你……你稳重点!姐姐们都看着呢……”
萧云骧这才恍然醒悟:在自己看来,再自然不过的夫妻亲近,在这时代、有外人在场时,确是过于孟浪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
那副平日在军中令行禁止、挥斥方遒的统帅模样,此刻竟显出几分笨拙与尴尬。
杨宣娇看着这小两口的情状,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驱散了那一丝微妙的窘迫。
笑罢,她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偶尔被鞭炮照亮一瞬的夜色,语气里带上了历经世事的感慨:
“唉……细想想,真是好久没像这样,心里头踏踏实实、安安生生地过个年了。”
“不用提防着谁,不用听着远处的炮火声,琢磨是凶是吉,就这么围着火盆,说说家常话……”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身旁,一直安静坐着的傅善祥,语气变得活络而促狭,
“不过呀,等到明年这时候,咱们的傅大才女,怕是就不能同我们一起守岁喽。”
傅善祥正捧着茶杯出神,没防备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白皙的脸庞霎时飞起红云,一直漫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