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就跟袖子里大气都不敢出的老友一样。
侄啊,叔上岁数了,这一幕接一幕实在是有点太刺激了。
天知道谷来霆喊他弟弟的时候他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可是因为侄子,真真在三法司中翻找过讲武堂这些人资料的。
因此他非常清楚谷来霆这样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颓废异常的男人,曾在神州犯下了一个连档案中都含糊不清、诸葛明阳都有些避讳的案子。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想到这里,李文书没忍住又准备叹口气。
但就在这时,谷来霆突然开口说道:“原来你是这个想法。”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文书愣了一下。
他顺着声音看去,对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像是发现了后者什么龌龊的事情。
而后者并没有半点被发现的窘迫,反而光明正大道:“我觉得很合适。”
“是吗?”
谷来霆一声嗤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迅速抚平:“可我不觉得这很合适,风险太大。”
两人之间的对话让李文书听的云里雾里,但多年办案的经验却让他即刻就找到了一点门道。
这不是跟他有关,就是跟姜峥有关...
不。
百分之一百是跟自己的侄子有关,跟他本身无关。
他清楚自己本身还没重要到这种程度。
“不合适吗?”
谷来霆的拒绝非常明显,但诸葛明阳却并没有什么举措,只是低头笑了一下,顺手摘下了鼻梁上的老式眼镜。
不同于现代的工艺让它看起来多了点年代的意思,两面对立的圆框更是加重了这种感觉。
似是镜片模糊,诸葛明阳微笑着朝着上面哈了口气。
雾气朦胧。
他从兜里取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镜片上面的雾气。
同时,声音也一并传了出来。
“可我并不觉得,我和你们的做法,有什么不同。”
圆框眼镜重新戴上,诸葛明阳一尘不变的招牌微笑,渐渐开始收敛。
就在谷来霆的眼皮底下,他逐渐变得平静。
李文书浑身突然紧绷起来。
一种难以形容的紧迫感迅速填补上他的心房,如有人将双手伸入胸膛捧住了心脏...嗡嗡!
他皱起眉毛,突然歪了下脑袋。
耳鸣凭空产生,绝非意外。
旁边。
谷来霆双眼微眯,不避不让的盯着对面的人。
“千年世家,岂能亡于我手?”
诸葛明阳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诸葛之姓,焉能死于今朝?”
“世家逐渐微末,此为天意,此为定论。”
“不寻破局之机,便是原地等死。”
“你走你的解咒桥,张家走张家的复仇路,我过我的破局道。”
“你能替谁做决定,你怎知他愿不愿意?”
“风险?”
话至末尾。
诸葛明阳停顿片刻,脸上再度露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他笑眯眯的抬手指了指远处又看向这里的少年,意有所指道:
“如果悬崖下是黄金万两,他一定不会去,但若是别的什么东西,你且问问他,知不知道风险这两个字怎么写?”
“你能替他做决定?”
谷来霆没有说话。
“我不会逼他,一切都看缘分,我只要顺其自然。”
诸葛明阳慢慢抬起脑袋,看天。
他看着天上的云朵,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兴于卜卦,亡于卜卦。”
数息。
他像是来了兴致,忽地乐了出来,就此又多说了几句:“是宿命论?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不知为何,谷来霆已经走的很远,还顺手拽走了李文书。
后者离开诸葛明阳没多远,耳鸣就好了。
“倘若命中注定不能更改,那我们认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顿住,思索片刻,洒然一笑。
拱手,甩袖。
“算啦,倘若真有那天,就我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