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羊瑞忽地想到什么,焦急的表情顿时缓解一二。
鼓声...
鼓声?
“错,但也对。”
也就在这时,始终不曾开口的人终于开口。
她遥遥看着姜峥,又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这是血在跳动的声音。”
孙羊瑞突然笑出了声。
“躯做鼓,血激昂。”
他的担忧一扫而空,脸上是松了一口气的笑容:“我知道了,传音竟然是真的...”
一旁。
李敖垂下手臂,相互交拢,插进袖子里。
他悠悠开口,接过最后的话茬:
“南征北伐时期,灵台的药师世家皇甫家被“名府幕国”的织田信雄险些灭门,千年积蓄落入贼手...”
“...后在堑岭的追龙之战中,张家公爷临阵升公,斩杀了早已在六品许久的织田信雄,将资源留在了神州。”
“都传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张家力排众议将东西还给剩余的皇甫子弟,而后者也曾亲自登门给予谢礼...就是这个谢礼,曾众说纷纭一阵。”
“有说是皇甫家血脉相传的秘术“甲乙经”的,毕竟他们这门秘术,可以激发人体全部的极限,也有说是别的的,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姓皇甫的人不是说,老祖宗练的宝贝,他们几百年前就练不出来了吗?”
“世家的人,就是喜欢撒谎。”
“几十年过去了,现在张家还能给姜峥一颗,当年的皇甫到底是炼了多少颗出来送人啊?”
...
火蛇再次挥霍一空,四挺机枪嗡嗡的将枪口瞄准地面。
周遭的温度忽地剧烈上升,整个场地内的雪层迅速融化。
正中央的姜峥骤然睁开眼睛,仰头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猩红的血迹覆盖热气腾腾的地面,哗啦一声化作火焰凭空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
“少来闻鼓起,壮年未曾休”
“昼夜累更替,行灸复行灸”
“早闻三医名,壮志闯城楼”
“百里无疾疫,三碑立上头”
“孰胜,孰负?”
“嗔心犯痴贪,行一列四流”
少年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
再起的痛苦迅速消逝。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肉正在重塑,以一种全新、更加结实的方式进行。
张义昌给他得药材确实有用,但此刻他并不关心这些。
他只觉得眼前似是恍惚,画面忽然变了方寸。
..
瘦如枯骨、状似疯癫的老人流泪不止,紧锁的门外传来大大小小的哭泣与叫喊。
他们衣着华丽,敲着门,喊着让老人出来。
孩童嗷嚎大哭,年长些的苦苦规劝。
但老人充耳不闻。
他只是流着滚烫的眼泪,站在一处炉鼎面前一动不动。
炉鼎熊熊燃烧。
“嗔心犯痴贪,行一列四流...”
老人摇摇欲坠,似疯魔怒火,又似匍匐哀求。
如此困扰他从壮年至老年的魔障,即便在此刻也仍然没有放过他。
就算他早已技达巅峰,天下难有人与他同攀,但他仍然炼不出药师最应该炼出的金丹。
无论如何,都炼不出来。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炉鼎,纵然涎水淌向地面,也在所不惜。
他死死的盯着里面,燃烧着大量天材地宝的火焰。
传言说,这团火焰来自天上,是天火。
全名“天昼火”。
能烧尽一切,无论是功德还是罪孽,无论是记忆还是技艺。
“烧...烧!”
老人的声音磕磕绊绊,听起来直让人瘆得慌:“炼不出来,我就该死。”
他咧开嘴角,似哭似笑。
他忽地伸出手臂,摸向屋顶。
像是越过屋顶,摸向更遥远的天际。
“但心生欲望,何错之有?”
“人无欲,如何攀至绝巅?”
“你来给我答案,老夫何错之有!”
“烧尽,烧尽!”
“那不如烧我一切,烧我全部。”
“纵然如此,吾亦不逊三医。”
“成或不成,吾都不逊三医!”
“吾不逊三医。”
癫狂尖锐又像是强撑着的声音,消失在踢倒的炉鼎之中。
门外哗啦一声跪倒一片,哭喊声响彻天际。
更远的地方,模样与老人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缓缓闭上眼睛。
他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或者说,也不理解这为什么会成为父亲的魔障...两个早已死去,一个苟延残喘的人,竟然能成为父亲的魔障?
论家底,所谓三医的家族,早已被皇甫踩在脚下。
管你生前多受尊贵,可曾有人照顾他们的后人?
论实力...
就算三医之一的董家老祖宗尚在人间,其在命途上的道路,也比不上父亲走的远。
三医三医,屁用没有的名称罢了。
何至于此?
寻死觅活,简直荒唐。
些许感怀消失殆尽,男人冷着脸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忽地停在那里,鼻腔微动。
他在嗅着什么。
半晌。
刻薄已经印在脸上的神态忽地扭曲起来,那是极致的喜悦。
他猛的转过身体,疯狂的朝着燃起熊熊大火的房间跑去。
“成了,成了!”
他的声音更加癫狂,更加扭曲:“父亲,你成了,死也瞑目吧!”
“哈哈!”
“我皇甫家,也有“金丹”啦!”
“哈哈哈哈哈!”
...
画面逐渐凝实,姜峥闭口不言。
他沉下心神,静静的看着那一个黑框。
“以假公及之上的药师命途品境、人生记忆、喜怒哀乐作为代价,方可炼制”
“失去一切,然后得到它”
“孰胜,孰负?”
他向下看去,眼眸平静。
“金丹:逊三医”
“乃世间出现的第四种金丹,排在前面的,分别是华祖“药蒙尘”、张祖“避伤寒”与董祖的“悬壶济””
姜峥收敛视线,想了想,有些话想说。
但又想了想,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药蒙尘,避伤寒,悬壶济,逊三医。
嗔心犯痴贪,行一列四流。
你有何话讲?
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