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位置是他从缴获的日军图纸上找到的。
那些图纸是美军1944年占领舒瓦瑟尔岛后缴获的战利品,一直被存放在夏威夷的档案馆里。
范德格里夫特上岛后,特意调阅了这些图纸,标注出所有坑道的位置和结构。
唐纳德当时还觉得上将太过谨慎——日本人修的工事,日本人自己都不一定记得清楚,更何况是几年前的图纸?
现在他明白了。
日本人确实不记得那些工事的每一个细节,但那些图纸还在,而能够看懂那些图纸的人,就在对面。
唐纳德慢慢从裂隙里爬出来,匍匐着向后退。
他必须赶在东瀛保安部队发现这两个通风口之前,赶回坑道深处,重新布置防御。
他刚刚爬出不到二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
唐纳德猛地回头,看见“鼹鼠洞”入口处涌出一群美军士兵——那是他的兵,是留守在坑道里的第三连。
他们正在向外射击,但子弹不是朝着洞口的方向,而是朝着……
唐纳德的心猛地一沉。
山体侧面,距离洞口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一片被灌木遮掩的岩壁。
此刻那片岩壁正在崩塌,碎石和泥土滚落下来,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通风口。
他们找到了通风口。
爆破的烟尘还没散尽,东瀛保安部队的士兵已经钻了进去。
洞口太小,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但唐纳德知道那条通风道的尽头通向哪里——坑道中段的弹药库上方,有一个检修口,通过那个检修口可以直接跳进弹药库。
如果弹药库失守,整条坑道都将陷入绝境。
唐纳德不再犹豫,站起身,不顾暴露的危险,向“鼹鼠洞”入口狂奔。
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但他顾不上躲避。他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敌人占领弹药库之前赶回去。
小野近三郎!是这支东瀛保安大队的指挥官。
他站在“鼹鼠洞”入口外二十米处的一块岩石上,举着望远镜,看着他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钻进通风口。
那条通风道是他们曾经一起挖掘构筑的,当时只是为了改善坑道深处的空气流通,没想到有一天会变成进攻的通道。
“大队长,第一中队已经全部进入通风道。”身边的副官报告。
小野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继续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一年多前他站在这座山上,看着美军从海上登陆,一寸一寸地推进,一个一个地攻克他们用三年时间修筑的工事。
那时候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建造的一切被摧毁,看着自己的战友死在美军的火焰喷射器下,看着大日本帝国的旗帜从岛上降下。
那时候他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让他再有机会站在这里,他一定要让美国人付出代价。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他不是以日本帝国陆军军官的身份来的。那个身份已经在随着那面降下的旗帜一起消失了。
他现在是华联武装部队东瀛省保安部队第三联队第二大队大队长,是来为华联解放全人类的事业而战斗的战士。
但在他内心深处,那个二十八岁的工兵大尉从未消失。
他依然记得每一个坑道的走向,每一个通风口的位置,每一个机枪巢的射界。
那些记忆像刻在骨头里一样,两年来从未褪色,他曾经以为这些记忆会随着他的死亡而永远消失,没想到会在有生之年派上用场。
“大队长,第二中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从正面突入。”
小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列队等待的士兵们。
他的士兵都是战争后期的新兵,战斗力与在瓜岛作战的老兵完全不可比拟。
这些年轻人大多是二十出头,最小的只有十九岁。
“告诉他们,”小野说,“等第一中队在坑道深处打响后,再从正面突入,两面夹击,让美国人顾此失彼。”
副官敬礼,转身跑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