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惜云跪行几步,来到父亲面前,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孔文正猛然惊醒,一把拉起女儿:“不行!此事事关重大,为父必须立刻去禀报慎行老祖!不然,我孔家必将大祸临头,危在旦夕!之颜老祖陨落,孔家失去了一位化神战力,若再有人趁机发难......”
他没有说下去,但孔惜云明白,失去了化神老祖坐镇的世家,就如同失去了爪牙的老虎,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
“父亲,我也是这般想的。”孔惜云任由父亲拉起,泪水未干,眼中却已燃起决然的光,“不然,女儿也不会火急火燎地从凤梧州赶回来了。这一路上,女儿一直在想,我们孔家该怎么办,该怎么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孔文正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忽然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好孩子……难为你了。”
只这一句,孔惜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孔家后山,慎行洞。
洞口两株千年古松虬枝盘错,枝叶间隐隐有阵法光芒流转,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这是孔家禁地,除了孔家老祖和家主、长老,任何人不得擅入。即便是孔文正这个家主,平日里也极少来此,只因慎行老祖闭关百年,不问世事,若非灭族之祸,绝不出山。
可今日,他不得不来了。
孔文正来到洞口,扑通一声跪倒。膝盖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孝子孙孔文正,求见慎行老祖!”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地飞向灰暗的天空。
良久,洞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进来吧。”
那声音很轻,却仿佛直接响在孔文正的心头。他浑身一震,爬起身,踉跄着冲进洞中。
洞内陈设简朴,一灯、一榻、一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位白发垂肩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仿佛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唯有那双眼睛,浑浊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这便是孔家硕果仅存的上代老祖——孔慎行。
孔文正扑通跪倒,颤声道:“老祖,大事不好!之颜老祖他……他陨落了!”
话音落下,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孔慎行的身子微微一颤,浑浊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孔文正的心底。
“你说什么?之颜怎么会陨落?他可是已经步入化神了,是谁干的?”
孔文正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凉的石板,声音颤抖着将所知的一切一一道来:“慎行老祖,是道剑宗!随之颜老祖同去的六位化神——玄月仙朝崔月华、青玄仙盟尚青、陆家陆若谦、太虚神教护法沈易温、秦无恙、陈慕远——无一幸免!全部陨落!”
“据传,道剑宗有一种神奇的仙符,威力惊天,七位化神老祖便是死在那仙符之下!”
孔慎行霍然起身,枯瘦的手掌死死抓住蒲团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不可能!七位化神联手,便是化神巅峰,也有一战之力!谁能杀他们?仙符?什么仙符能有如此威力?”
孔文正伏地不起,声音愈发颤抖:“慎行老祖,不止如此。陈家老祖陈玄罡,在舟行池被道剑宗的三位化神逼到自爆......”
“陈玄罡居然自爆了?!”
孔慎行喃喃重复,身子晃了晃,缓缓坐回蒲团。他闭上眼,良久无言。
洞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孤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许久,孔慎行才沙哑着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消息从何而来?可曾核实?”
“回老祖,之颜老祖陨落的消息,是太虚神教白铭护法座下弟子贾静传出的。这个贾静,便是当年被姬家灭门的贾家遗孤,如今她已经加入太虚神教,她传来的消息,应该有几分可信。”
孔文正顿了顿,又道:“消息虽然暂时还未核实。但从道剑宗对舟行池的布局来看,应该不会有假!而且按照姬家和惜云他们保守估计……道剑宗的化神境战力,足有十位之多!”
“十位化神……”
孔慎行喃喃重复,睁开眼,目光望向洞顶的虚无。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思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文正,你可知我孔家,在这中州大地立足多少年了?”
他忽然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孔文正一愣,随即恭声应道:“回老祖,子孙清楚。我孔家至今,已屹立一万三千年。”
“一万三千年间,刀光剑影不知凡几,仙门起落如潮起潮落,多少煊赫一时的宗门烟消云散,唯有我孔家长存至今。”
“你要记住,万年世家,从不是单靠打打杀杀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孔文正身上,深邃如古井:“要忍。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人所不能成。之颜陨落,孔家痛失一臂,但这并不意味着孔家便到了绝境。相反,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孔文正伏地叩首,声音哽咽:“老祖教诲,子孙铭记于心。可如今中州风云已动,人心叵测,若无慎行老祖坐镇,孔家恐有倾覆之危!还望老祖出手,护我孔家万年根基!”
孔慎行沉默片刻,终是松口:“我不会轻易出手,但孔家真到生死关头,我自会坐镇。至于道剑宗风波、中州博弈,便交由你去处置。”
他顿了顿,忽然朝洞外方向低喝一声:“孔知序!”
声音刚落,不远处隐于云雾之中的洞口骤然一动,一道身着素白儒衫的身影缓步踏出。
此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儒雅之气,周身气息内敛却暗含锋芒,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天地相合。正是孔慎行座下亲传弟子孔知序。
他几步上前,对着高台之上的孔慎行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至极:“弟子在。”
孔慎行垂眸看向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知序,你跟随为师多少年了?”
“回师尊,弟子跟随师尊修行,已三百二十三年。”
孔知序恭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