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土田家家主。
“却是不知,弥平次君是否有后?”
土田家家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在安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那土田夫人……”织田信长问。
“生驹家希望把她接回去。”土田家家主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生驹吉乃,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忍,“我们不想耽误这孩子。但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愿。”
织田信长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生驹吉乃。她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他们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弥平次君还无后啊。”织田信长的声音放缓了,“土田夫人,在下有一个冒昧的想法。”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您毕竟是弥平次君的发妻。不如您先回生驹家,待未来改嫁之后,再择一子继承土田家,如何?”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你先别守寡了。改嫁吧。以后生个儿子,过继给土田家,继承弥平次的香火。
搁后世,信长这种行为很下头。
但在这个时代,在忽略生驹吉乃本人意见的情况下,这确实是个能让土田家和生驹家都满意的方案。
就看未来接盘的那一家,能不能接受了。
不过织田信长发话了。只要接盘的那一家还要在织田家的影响下吃饭,并且有两个以上儿子,就肯定不会驳了信长的面子。
土田家家主的眼睛亮了。
生驹家那边,几个长辈也开始交换眼色。
那个之前差点发现信长的粗豪汉子,更是两眼放光。
他也想……和生驹吉乃……
但之前生驹吉乃还想守寡,谁都没机会。现在不一样了。不就是留一个儿子给好朋友土田弥平次吗?他给得起!
他看着织田信长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原来不是之前传的那么傻瓜嘛。
他却不知道,不守寡的生驹吉乃,他有机会了,织田信长的机会不比他大?
可是谁猜得到,织田信长堪比天朝曹孟德,就真的喜欢上比他自己大六岁的生驹吉乃了呢。
土田和生驹两家的长辈都点了头。
方案就这么定下了。生驹吉乃本人的意见,在这片点头声中被无声无息地忽略了。战乱时代,守什么寡?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织田信长点点头,准备离开。
他还有别的战殁者家里要去。
走到门口,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那个粗豪汉子。
织田信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被他认出来了?
他打量着对方。比自己大六七岁,身形敦实,下盘稳固,一看就是练家子。真要动手,自己未必是对手。
但对方的态度很友善。
“见过织田弹正忠大人。”那汉子行了一礼,“在下蜂须贺乡的小六郎!”
织田信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蜂须贺……小六?你是木曾川上的……”
“嗨!”
“你和土田家……”
“都是吃同一碗饭的。”蜂须贺小六笑了笑,“不过他们是在地上,我们是在木曾川上,所以交集颇多。和弥平次君也是好友。”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蜂须贺小六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在下是想引荐自己,还有麾下川并众的。”
他直视着织田信长的眼睛:“目前您已压服尾张国内诸势力。但是美浓——您岳父斋藤山城守的麻烦,您不想帮他解决吗?”
织田信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要解决,可要有大量物资穿过木曾川啊。”蜂须贺小六说完,就安静地等着。
织田信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趣。”他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宗兵卫道:“宗兵卫,留个信物给他。”
然后他转向蜂须贺小六:“我们还要赶去其他战殁者家中吊唁。蜂须贺君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清洲城找我详谈。”
“嗨!”蜂须贺小六接过信物,一脸欣喜。
织田信长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蜂须贺小六握着那枚信物,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土田家门外,两匹良驹已经备好。
织田信长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屋敷。
然后他一夹马腹,马蹄声渐渐远去。
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