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特别冰冷,这句话也听不出任何幽默元素。
可她似乎就是认为自己说了一句应该搭配着笑声的俏皮话。
老铁匠指的是那位化作洒扫杂役混进营地摸清凌越动手习惯,以便为她量身定做墨竹的机关大家,此乃对方隐居后的自称。
但是凌越始终习惯尊称对方为“陈老”或“陈大家”。
察觉到“凌越”言行举止间的异常,凌越心中有了明悟。
带着某种猜测,凌越再去观察她,就敏锐的发现“凌越”的眼神和面部表情极其割裂。
还有她的肢体动作。
看起来很放松,可由她做来,却处处透着一股违和的表演痕迹。
越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凌越毫不客气的戳穿“凌越”想要掩饰,或者说想要靠这种类似表演的外在行为强行贴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她也冷笑了一声,讥讽的冷意透过声音刺向对方:“你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而且是一旦失去,就找不回来的东西。
这样东西,凌越本身也曾经险些丢失。
只是因为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她的身边恰好有他,有他们的存在,也有他们的帮助,方才保留了下来。
所以“凌越”又一次找上了她。
不知是应该庆幸自己没有丢掉那样东西,以至于真的变成眼前之人的模样。
还是应该更加警惕奔着这种差别而来的眼前之人。
凌越心绪一时复杂难辨。
凌越的话好似利剑,戳破了“凌越”妄图强行覆盖在自己身上的一层薄且脆弱到毫无意义的伪装。
话音刚落,“凌越”身上的那点通过表演释放出来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冰冷的竖瞳,空白的神态,即便安静站着就处处透露着危险的躯体。
站在凌越面前的“凌越”,已经不再是“人”。
而是一只全然回归原始兽性,且攻击性极强的独行猛兽。
“凌越”死死盯着凌越,眼神里翻腾着锁定猎物的杀机,手中的墨竹也缓缓收回了腰后。
空出来的双手指尖频繁的小幅度收缩颤抖,视线也不自觉的开始在凌越的脖颈和心脏这两处致命区徘徊。
扑面而来的危机感刺激着凌越每一寸肌肤,肌肉随之收缩、紧绷,她的脊背和膝盖缓慢下沉。
整个人像是一张逐渐绷紧的弓。
她们太熟悉彼此了。
但现在有一点,对凌越来说,很不妙。
“凌越”可能属于“未来我”,对方有着一大段凌越未知的经历。
这段经历给予了“凌越”极大的改变。
而凌越作为“过去我”,她的一切……
不,或者说,她保留下那样东西的相关经历,“凌越”应该是不知道的。
然而这段不同,在这场即将爆发的厮杀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神经高度紧绷,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方身上的凌越不得不迅速思索如何利用这一点不同。
言语上的精神骚扰?
只要对方还是“凌越”,还保留着属于“凌越”的战斗意识,这点场外骚扰根本不会起作用。
刚才对方观察四周的举动,应该不属于表演的一环,所以“凌越”对这里不熟悉。
凌越已经在脑海中飞速拉出这几天走过的路段中,左右两边出现过的无数缝隙的平面地图,如果局势不利,她只能尽可能利用这点微弱且短暂的优势。
既已打定主意,凌越就沉下心来,凝神应对。
却不想对方杀意凝聚得犹如实质,半晌后,竟主动后退了两步。
金色竖瞳依旧冰冷,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微妙的破防:“我没有丢,至少我现在发自内心的认为你非常讨厌!”
顿了顿,“凌越”又盯着凌越强调似的重复了一遍:“你真的非常让我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