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
托摩列谢二世缓缓低下头,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对着张煌手中的圣旨躬身行礼。
“臣托摩列谢二世,接旨谢恩。愿遵皇命,赴京留居。”
张煌见状,微微颔首。
“郡王明智。明日使团便护送你启程,沿途食宿已安排妥当,你且安心准备,莫要再生变故。”
托摩列谢二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珠,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将军,赴京路途遥远,孤身在异乡终究难安,不知能否允准携带家眷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王宫中尚有几样祖上传下的旧物,皆是先代遗存,承载着王室念想,能否容孤一并带去,聊慰思乡之苦?”
张煌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冷硬无半分转圜。
“皇上有旨,郡王赴京可携家眷,人数不得逾十人,名录需即刻报备核验。
至于王宫物件,路途遥远且转运不便,无需多带,备些换洗衣物足矣,沿途食宿、日用之物,朝廷自会妥为安排,不必挂心。”
托摩列谢二世如遭雷击,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涌上腥甜,再也忍不住。
“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明黄的地毯上,格外刺目。
一旁的李闯见状,眼皮都未抬一下。在他眼中,眼前的亡国之君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能保住性命与郡王名分已是天大的恩典,这般哭哭啼啼、贪恋财物的模样,只让他觉得可笑。
李闯腰间的佩刀微微晃动,目光冷然地扫过托摩列谢二世,沙场拼杀多年,他见惯了生死荣辱,对失败者的软弱,向来不屑一顾。
张煌神色依旧冷峻,只是目光掠过托摩列谢二世苍白的面容时,语气稍缓。
“郡王不必如此。皇上已赐你王府宅邸与丰厚用度,衣食无忧。
留财物于柬埔寨,亦是为了当地百姓,也算你为故土留了最后一份功德。”
托摩列谢二世摆了摆手,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力。
事已至此,再多争辩亦是徒劳,他只能含着泪点头。
“好……好一个功德……”
次日天未亮,金边城王宫门外已肃立着一队清军护卫与使团官员。
托摩列谢二世身着素色常服,脊背微佝偻,立在灰蒙蒙的晨光里。
身后跟着妻子西索瓦王后、一双儿女、四位旁支亲眷与两位贴身近侍,一行十人,脚步沉滞,低低的哭声在晨雾中飘着。
西索瓦王后用帕子捂嘴,肩头直抖,泪水打湿衣襟,年幼的女儿攥着她的衣袖,抽搭着喊“要回王宫”,其他人或红着眼抹泪,或低头啜泣。
托摩列谢二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王宫,眼中含泪,却终究没有留恋,转身踏上了北上的马车。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数百名清军士兵正有条不紊地清点搜刮出的财物。
黄金、白银堆成山,珠宝玉器、珍稀药材琳琅满目,初步核算,总价值不低于三千万两白银。
张煌亲自坐镇监运,命心腹将领率领精锐卫队,将这些财物分装成数十个密封木箱,一路护送北上。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马蹄声踏碎晨雾,托摩列谢二世的马车渐渐消失在尘土里。
而满载金银珍宝的车队紧随其后,在卫队的严密护送下,朝着大清腹地缓缓前行,一路戒备森严,无人敢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