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心里明镜似的,这屋里的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
从墙上的装饰到角落的摆件,从缠绕的草药束到彩色绳结,无一不是在刻意营造一种原始、古老的神秘氛围,与外面现代民居的画风形成强烈反差,仿佛要将人拉入遥远的维京部落时代。
可这份刻意,偏偏遇上了他的灵视,所有伪装都成了透明。
但他指尖只是微微一顿,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
老太太身上那股返璞归真的宗师气息做不了假,灵视捕捉到的能量波动厚重而纯粹,绝非寻常武者能企及。
既然对方修为不假,或许这般布置只是老人家的喜好,或是有什么不愿言说的缘由,他又何必拆穿?
温羽凡收回灵视的聚焦,表情上没有丝毫异样流露。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扫了主人的兴致,更不必辜负这份待客的诚意。
奶奶抬手示意众人在铺着厚兽皮的长条木椅上落座,动作缓慢却透着说不尽的从容。
她转身从墙角的木架上取下一个古朴的陶壶,壶身刻着细碎的青蓝色图腾,与她裙摆上的纹样遥相呼应,又从旁边的竹篮里捻出一把深绿色的干草叶——叶片形态奇异,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还混着几株泛着淡紫色的花苞,显然是寻常市面上见不到的品类。
陶壶里的沸水早已备好,水汽氤氲着往上冒。
奶奶手腕轻扬,将干草叶缓缓投入壶中,沸水瞬间裹挟着叶片翻滚,一股清苦中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漫了开来,与屋里原本的草药香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独特的韵味。
她没有急着倒茶,而是盖紧壶盖,静静焖了片刻,指尖偶尔轻轻摩挲壶身,像是在感受茶汤的变化。
“这是我用冰岛本地的草药调配的,喝着能驱寒暖身。”奶奶掀开壶盖,氤氲的热气中,茶汤已变成了温润的琥珀色,她拿起旁边的粗陶茶杯,一一斟满,递到众人面前,“尝尝看,不合口味也没关系。”
姜鸿飞率先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还是仰头喝了一大口。
茶汤刚入喉,他就忍不住咧了咧嘴,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嘶……这味儿也太苦了吧,跟喝中药似的。”
他说着就想往茶杯里加糖,却发现桌上根本没有糖罐,只能悻悻地放下杯子。
安洁莉娜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眉头微蹙,连忙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小声嘀咕:“确实挺苦的,不过后味好像有点淡淡的清香?”话虽这么说,却也没再动第二口,只是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手。
戴丝丝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着,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喝完后悄悄蹙了蹙眉,将茶杯放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本就不怎么懂茶,只觉得这茶的苦涩太过直接,远不如平日里喝的果茶顺口。
比约恩见状笑着说:“奶奶的秘制的茶是不错,可惜一般人欣赏不来,你们不用勉强啊。”
唯有陈墨,端着茶杯没有急着喝,先低头嗅了嗅茶汤的香气——清苦中带着草木的凛冽,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
他缓缓喝了一小口,茶汤在舌尖停留片刻,初时的苦涩褪去后,竟生出绵长的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暖意扩散到四肢百骸,连带着连日来因静坐而生的滞涩都消散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看向奶奶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语气真诚:“奶奶这茶沏得极好。”他顿了顿,细细回味着,“初尝虽苦,却苦而不涩,回甘清冽绵长,草药的药性与茶汤融合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草木的本味,又有驱寒祛湿的底蕴,绝非寻常茶叶能比。”
奶奶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你倒是懂茶。这茶里的草药,要在雪水融化时采摘,再用松木火烘焙半月,才能有这般滋味。”
一旁的姜鸿飞听得愣了愣,忍不住凑到陈墨身边:“墨哥,这苦得咧嘴的茶,真有这么好?”
陈墨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只是抬手示意他再尝尝:“慢慢品,才能尝出其中的妙处。”
姜鸿飞将信将疑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小口,这次刻意放慢了吞咽的速度,果然在苦涩之后,尝到了一丝淡淡的甜意,不由得愣了愣。
木屋的暖光洒在桌案上,琥珀色的茶汤泛着微光,清苦的茶香混着松木的气息,让这短暂的品茶时光,多了几分宁静与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