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让你跪下。」裴少卿重复道。
韩问惊怒交加,瞪著眼睛怒目而视冷声说道:「王爷还当真是跋扈。」
「跋扈的是你!」裴少卿指著他厉声呵斥道:「孤乃当朝郡王,朝堂三品大员,你是何官职是何爵位?仅凭韩家子的身份没有见王不跪之权!
韩问霎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虽然是白身,但平时来府上拜访的朝堂大员对他也客客气气,品级低一点的见到他之后还得主动行礼。
都多久没给人行过跪拜大礼了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现在被裴少卿呵斥,他心里纵然百般不愿,但还是憋屈的跪了下去。
「是在下失礼,还请王爷恕罪。」
「孤还以为韩阁老的孙子真不通礼数呢。」裴少卿皮笑肉不笑的嘲讽一句,转身背对著他,「回去告诉韩阁老,孤可以高抬贵手,但给孤泄愤的目标得孤来选,孤要谁死,就给孤交出来,否则你们就统统一起死。」
「你————」韩问怒急,抬起头望著裴少卿高大魁梧的背影,咬著牙一字一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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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滚。」裴少卿头也不回的道。
「告辞!」韩问阴著脸起身离去。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后,裴少卿才转过身来,不轻不重的嗤笑了一声。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韩府正厅。
「爷爷,事情就是这样。」韩问满脸憋屈的向韩栋讲了在裴家的事情。
韩栋听完后叹了口气说道:「他这是愿意退一步,大事化小,但是要掌握主动权,也是对我们的警告。」
「难道要答应他?」韩问问道。
韩栋缓缓点头。
「可其他人不会同意吧?谁都会怕被裴少卿选中,特别是那些家族实力很强的人。」
韩问皱著眉头说道。
韩党高层昨夜在韩府议事,商讨后决定牺牲几个中层给裴少卿交代。
可如果让裴少卿选,万一他要几个韩党高层的命,当事人岂能同意?
牺牲别人和牺牲自己可不一样。
「他不会。」韩问摇摇头,眼神复杂的轻声说道:「他是聪明人,既然不准备跟我们彻底撕破脸全面开战让皇上捡个便宜,就不会做得太过分。
你去告诉他这条件我同意了,等他拿出具体名单再召集众人议事。」
「是,爷爷。」
韩问再度前往平阳王府,很快拿著裴少卿给的名单回到家交给韩栋。
名单上一共有七个人。
那个昨天在朝堂上出头的青袍御史赫然在其中,其余六人,一个正四品一个从四品,两个五品两个六品。
「爷爷,如果我们连刘御史都保不住的话,那在其他人眼中我们可就是彻底失势了。」韩问提醒了一句。
刘御史就是那个青袍御史,官并不大,正七品,但意义不同,他公开帮韩党发起冲锋,结果转眼便被裴少卿摁死,就代表韩党斗不过裴少卿。
韩栋微眯起眼睛,喃喃自语似的说道:「是啊,可是不答应裴少卿的话难道真要全面开战?这个人可怕就可怕在有时聪明,有时又会发疯。」
喜怒无常的人最他妈可怕。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睛细细思索了起来,片刻之后睁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精光,「失势,那就失势吧。」
当天晚上。
韩党核心成员再度于韩府议事。
人一多,书房就显得拥挤。
韩栋声音嘶哑的说道:「人都到齐了,问儿,将东西给大家看看。」
「阁老,龚御史还没到呢。」离韩栋最近的一名六旬老人提醒了一句。
韩栋摇摇头继续说道:「条件裴少卿同意了,但是不认可昨夜我们拿出的名单,他给出了另一份名单。」
韩问上前将名单给众人传阅。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龚方。」
「大理寺左少卿叶安。」
「大理寺左寺丞孙玖。」
「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胡耀。」
「兵部武选司郎中赵腾。」
「都察院经历司经历周勤。」
「都察院御史刘飞。」
看完名单,这下大家知道为什么左都御史龚方缺席了今晚的会议。
「这绝不可能!龚大人堂堂正四品大员,就这么丢给裴少卿出气?」
「就是啊,龚大人焉能接受?」
「而且其他人除了那个刘飞,无一不是各部门中的关键位置,全部拿掉的话这些位置就归陛下掌控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纷纷。
「大家都安静,不如先听听阁老的看法。」工部尚书挺著圆鼓鼓的肚子叫停众人,看向上方的韩栋说道。
韩栋咽了口唾沫,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说道:「老夫知道,一旦答应裴少卿的条件,我们不仅实力大损,而且在外人眼中也就失势了、斗不过裴少卿,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坏事?」
「阁老何出此言?难道这还是好事不成?」刑部左侍郎郑思文问道。
韩栋呵呵一笑,「坏事,也能变成好事,谁说空出来的位置就一定是由陛下的人填补?老夫觉得完全可以由朝中亲近裴少卿的官员顶上去嘛。
眼下这官职任命,也不是陛下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此外今后当多在朝中为裴少卿摇旗呐喊、争取利益。」
「阁老的意思是,咱们顺势往后退一步,捧裴少卿,让陛下跟他之间斗起来。」郑思文明白了他的用意。
「阁老高啊!裴家的谣言刚被陛下得知,若今后看著裴少卿在朝堂的势力越来越大,甚至是连我们都要附和裴少卿,那他这心里还能安吗?」
「这是阳谋!裴少卿就算能做主帮手下的官员拒一次升迁,但总不能次次都拒绝,否则谁还会追随他?」
「妙!这计划真是太妙了!我们甚至可以主动收缩势力,安排一些人离开朝堂,再让裴少卿的人补位。」
「哈哈,久而久之,陛下说不定还会怀疑裴少卿跟我们唱双簧呢。」
众人都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
「咚咚咚。」韩栋敲了敲桌面。
书房里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商量下怎么说服龚御史自愿为大局牺牲一下自己吧。」韩栋声音低沉的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开口。
沉默了大概有几十息左右,还是工部尚书说道:「龚御史一向都是个识大体的,只要保住其家人,相信他为了家族能够挺身而出自我牺牲。」
「是极,是极,大家都同在一条船上,龚御史如果为大家牺牲,那我们也一定不会辜负他的子孙后代。」
「这件事由我去跟龚御史谈吧。」
至于名单上的其他人,则不在讨论之内,那些人没有掌握自己命运的资格,也无法违抗他们集体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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