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出茅庐
她不是圣人,在被控告入狱的那些漫长而灰暗的日子里,她也曾对武凌云母女和刘媛心生怨怼和愤懑,听到武氏受挫的消息时,也觉得大快人心。
然而在培训的这段日子里,她总能回忆起当初还在山南阳当车间主任时,武凌云和刘媛有意栽培她,带她熟悉商业事务、社交礼仪,教她认识襄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周六曾对她学习竞选培训内容的速度表达过惊奇,问她是不是用了什么神奇的学习方法,居然能这么快上手竞选事务。她当时只是笑笑不说话,心中却十分明白,正是先前武凌云和刘媛的言传身教帮她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她才能在短时间的突击培训里取得显著的进步。
“那件事情出来后,武裴两家算是换了个位置,老大变成了老二,老二变成了老大”,身前那宾客啧啧感叹道,“听说现在还在整顿,要再关停一批企业呢。”
“嚯,还要关呢?”斜对面的宾客有些吃惊,旋即表示理解道,“不过说来也是,商业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关则已,一关那就是一大片。”
“想那武氏前几年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谁能料到竟然这么快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祝珏前方的宾客幸灾乐祸道,“现在靠吃老本还能撑撑第二,照这衰败的速度下去,我看破产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爬上她的心头。祝珏握着嘴,像是耐不住喉咙痒般轻轻咳嗽了两声,前方的两人立时噤声。
祝珏目不斜视,眼角余光中看见前面的宾客装作四处打量,微微偏过头来快速地瞟了她一眼,见是她便松了口气,还干脆扭过头来冲她一笑。
在她们眼里自己必定是与武凌云不对付的,故此方才那些话被自己听去了也无妨。祝珏知道那一笑之中的含义,但也只得对她回以礼貌的微笑。
如她所料,那宾客便干脆放松了下来,继续同身侧的人拉扯闲谈起来。
“要说武氏失势,最大的得利者还是裴氏。别的不说,光是电子制造行业,就抢了不少原属于武氏的市场份额。武氏今天居然还能派人过来出席葬礼,还真能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也没办法”,斜对角的宾客笑道,“来这里的许多人,包括你我在内,哪一个是真的冲着葬礼来的?还不是借着这个机会出来社交,谈谈生意,聊聊合作。我有听说,那位武氏的继承人好像有改行的意思,最近一直在找合伙人,今天出席葬礼恐怕也是奔着这个来的。”
祝珏偷偷听着,环顾四周,只见不少人也正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甚至有的还发出低低的笑声,看起来聊得分外投机,所谈论的东西无外乎股票、投资、生意之类,便知那宾客说的是实话,虽然大厅里的这群人今日是因为葬礼而聚在一起,但葬礼本身却是最不重要的。
前面两人这样窃窃私语着,直到快排到遗像前时才停止了讨论。很快,便轮到祝珏敬礼献花。她刚放下手中的花束,便感到斜侧方两束投向她的视线,一道平静,来自沈慕照,另一道探究,则来自裴叙。
她迎着两人的目光上前,率先向裴叙伸出了手,肃容道,“裴先生,请节哀。”
裴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回握她的手,有些慢悠悠道,“呀,没想到祝小姐也来了。居然现在才和你打照面,实在是我这个做主人的疏忽,招待不周,请多多包涵。”
“我正好路过这附近,想到今天是慕照外公的葬礼,临时起意换了身衣服过来献花”,祝珏神色如常道,“我来得突然,还请你不要见怪。”
说罢,她松开裴叙的手,转向沈慕照,轻轻拥了她一下,“慕照,请节哀。”
沈慕照平静地回抱了她一下,两人像是有一阵子没见的朋友一般,随口聊了两句近况。只是祝珏抱着她的时候,能感觉到两人的心跳好像摩斯电码那样交错跳动,交换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这让她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两人旋即分开,祝珏客气了两句便告辞离开。转身走出大厅的路上,那隐秘的激动余韵仍在,祝珏不得不长吁一口气来平复它。
她不知道刚才和沈慕照那番演戏,能让裴叙信服几分。但她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
葬礼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念悼词,送葬,下葬,立碑......忙碌一早上后,终于到了众人最期待的茶歇时间。
在此之前,祝珏一直在留心观察,最终锁定了几个希望较大的目标。等茶歇正式开始,她取了一杯鸡尾酒,朝一个戴着装饰有黑纱的软帽的富态中年女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