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诡异地get到了对方口中的“祂”指的是谁。
佟美佳站在原地,刚刚脊背挺直的她闻言垂下头,像个听到远方情人消息的小姑娘,瞧着有些羞涩无措。
男人继续说:“郑明,我的名字,你可以喊我小明。祂吩咐我把这个盒子给你。”
佟美佳这才发现,郑明的双手捧着一个彩色的琉璃盒子。
所以他一直捧着盒子保持这个姿势站在窗户前?
不重吗?
他几步走到佟美佳的面前,单膝下跪,将盒子送上,“海后大人,请您接收。”
郑明足足有一米九五,他走到佟美佳的面前,黑漆漆的像一座巍峨大山,给人压迫力十足。
佟美佳万万没想到他会“噗通”跪在自己面前。
膝盖落地的声响特别响。佟美佳被他这扎实的一跪吓的接连后退两步。
郑明举起手里色彩斑斓的琉璃盒,“海后大人,请您收下。”
佟美佳抿唇,她没想到自己从小岛跑回来了,还能再被它找到。
但是又一想,似乎也正常,只要郑家“供奉”它,只要郑家存在,它就能通过郑家找到自己。
“你放在那。”佟美佳指了指茶几,“放那,你可以走了。”
“好的海后大人。”郑明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又朝佟美佳微微颔首,“海后大人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吩咐我。”
佟美佳心想:我连你联系方式也没,怎么可能随时喊你。
而且她也没打算享受这份属于“海后大人”的权利。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听话”,佟美佳正色道:“下次想要来我家,最好能经过我同意,我不希望有人在不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进入我的房门。”
“好的海后大人。”郑明微微点头表示懂了,他解释道:“之前进入您房间的是海神大人,祂在我身上能停留的时间不久,又想看看您居住的地方,所以才会进入您的房间。”
佟美佳的瞳孔微缩。暮饫竟然能上别人的身?
它看她住的地方干吗?
佟美佳没追问郑明,对方虽然对她恭敬,但那是看在暮饫的名号上,她可不觉得自己真是什么所谓的海后大人。
郑明一出门,她就连忙把门上并反锁。
至于暮饫送她的盒子,佟美佳扭头瞟了眼,她虽然好奇,但没去打开。
睡之前,佟美佳询问吕姐上班的时间。
吕姐说已经帮她申请了一个月的带薪休假,嘱咐她在家好好休养,等身体好些了,同事们一起聚聚庆祝。
一个月的带薪休假,的确美滋滋。
佟美佳第二天办理了车牌,开车去了隔壁的县城。
于文筝的家在那里。
她的家人已经拿到五百万的抚恤金,虽然对于文筝的过世很伤心,但因为这笔钱,于文筝的两个弟弟可以买房子娶媳妇,一家人的悲伤没有太多。
奔波一整天,直到半夜佟美佳才赶回自己的小公寓。
洗澡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麻木又呆滞,一点都不像个正常的活人。
她忍不住地想:她也是从山洞里走出去的生物,现在还是人吗?
第二天天亮时,吕姐打来电话,说项目组新接了个项目,需要写企划做前期预算,人员太忙了,问她现在的情况能不能上班。
佟美佳立刻答应,“没问题。”
她并没有多想,部门里有时忙成狗,大家时不时就是加班一整晚,反正她现在也急需融入人群,上班是最便捷的适应方式。
“佟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上班了?”电梯里遇到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热情和她打招呼。
佟美佳一时没想起对方是哪个同事,但还是客气地回答,“也不早,再有十分钟就上班。”
她下了电梯,发现对方和她也是同一层,而且走的也是从一个方向。
她心头有些困惑,直到对方和她一起进了项目组,又坐在她的办公桌对面,朝她笑道,“佟姐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佟美佳在参加团建之前有带着一个实习生小许,印象里小许是个戴着一副眼镜,特别羞涩客气的年轻小伙子。和这个笑起来很阳光的年轻人不太一样?
“我换了眼镜,你一时懵住也正常。”小许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凑近让佟美佳瞧:“现在看着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了?”
佟美佳点点头,在对方眼里可能刚过几个月,但在佟美佳的记忆里,这些人和事像是上辈子,模糊又不真切。
坐倒工位上,佟美佳点开自己的电脑,登录了熟悉的工作账号,发现里面有很多工作邮件,都是昨晚到今早处理的。
小许盯着她那些邮件,小声问:“佟姐你是得罪哪个魔头了,怎么能给你发来这么多的工作?”
他这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佟美佳。她这么快上班,又被迫揽这么多活,该不会都是郑总指使的吧?
吕姐也过来,她大概知道点内情,对佟美佳这么快上班很是不好意思,“你把那些邮件转发一半给我,我来处理。”
同事们都帮佟美佳分担了一部分,不过佟美佳依旧忙碌了一整天。
快要下班时,郑总的夫人带着一个爱马仕手提包来到佟美佳的工位前,“你就是美佳吧,真好,总算见到你了。”
郑总夫人很少来公司,郑总也不负责这边的项目组,所以大家一时都没认出这位是郑总的夫人。
佟美佳见她伸手要摸自己脸蛋,一脸排斥地躲开,“我不认识你。”
她非常确定以前绝不认识这么一位珠光宝气富贵逼人的贵妇人。
“我是你们小郑总的老婆。”
临城这边的公司里有两位姓郑的,为了区分又被分大小。
这位郑总夫人和蔼的对佟美佳说:“我家那位传话不到位,我才特地过来的,我上次看到你的采访新闻,一眼就喜欢怜惜得不行,所以特别想认你当闺女,呐,这是我特地为你买的包包,今年最新款特别漂亮,算是我对你这个闺女的见面礼,你可不要嫌弃啊。”
佟美佳瞧着对方和郑总一模一样的慈祥面孔,慢腾腾的想,这夫妻不愧是夫妻,真有夫妻相,慈祥面孔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一个唱黑脸,一个在这唱白脸,确定管用?
“我爸妈已经死了。”佟美佳无视她递来的包,慢腾腾的继续敲键盘,“我没有别的爸妈,您也有自己的闺女,没必要乱认闺女。”
郑夫人的脸顿时不太好,吕姐忙过来打圆场,“真没想到您就是小郑总的夫人,好年轻啊您。”
郑总夫人完全不搭理吕姐,她盯着佟美佳:“我想认你当女儿是真心实意想和你有一段母女情。”
“我喜欢女人。”佟美佳擡头打量她,“我和女人之间的关系除了情人就没别的。”
郑夫人脸色铁青的离开后,办公室的众人都没回工位,大家呆愣呆愣的瞪着佟美佳。
佟美佳没感受到大家的视线,她还在思考怎么写代码。
对面工位的小许探头过来,指了佟美佳几处错误的代码拼写,犹豫地问:“佟姐你真喜欢女人?”
佟美佳头也不擡:“我总不能说我不喜欢干女儿这称呼吧。”
干女儿的确不太好听,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部门里的同事们闻言笑得不行,又很纳闷佟美佳怎么就不愿意当郑夫人的干女儿,这可是个非常好的跨阶级机会。
佟美佳:“我怕我资本主义腐蚀的变成花瓶,没资格再和你们一起工作。”
她一脸认真严肃的说这种话,令大家都觉着好笑,纷纷拿话打趣她。
“小佟我们支持你被资本主义腐蚀,到时候记得也来腐蚀我们。”
“佟姐你往好处想,花瓶多漂亮啊,咱们这可是砖头变花瓶,那是质的飞跃。”
“但是咱们用科学方式是不能把花瓶变砖头的。”
“我们佟姐真是女中豪杰,一句我喜欢女人就把人吓跑了。”
众人笑着笑着,整个办公室突然鸦雀无声。
郑夫人站在办公室门口,面色铁青,刚刚的话想必是全都听到了。
佟美佳站起身对她说:“郑夫人,您好,还有事?”
郑夫人身边的人个个捧她夸她,今天却被这么一些狗东西奚落,她冷着脸转身就走。恨不得马上把这些家伙全部踢出郑氏。
“她不会把咱们都给开除了吧?”
吕姐安抚大家:“不会,我们企业开除人都需要走法律程序,郑氏的成员没有随便开除人的资格。”
不过她还是借此机会和大家说道:“咱们还是认真工作,上班时间不要说这些闲话。”
大家缩了缩脑袋,齐齐回到工位上。
晚上同事们一起聚会,佟美佳喝的多了些。
虽然人看着很清醒,但回到自己的公寓后,紧绷的神经放松,坐到沙发上就一动不动了。
屋子里有人影在走来走去。
佟美佳眯着眼盯着这个影子。
没那么丑,不像暮饫。
咦?是谁?
她眯着的眼渐渐瞪大,对方的手里是捏的是什么?防狼喷雾?
佟美佳一个激灵彻底惊醒,但她整个人依旧保持懒散的醉意朦胧状态。
在对方走到她身边时,她猛地擡脚踹在对方的腿间。
又冲过去闭气抢男人手里的防狼喷雾。
楼下女邻居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楼上噼里啪啦的一阵响。
她去推身边睡死的男人:“你快听楼上是不是在那啥?”
男人迷迷糊糊敷衍:“对嗯是那啥睡吧……”
片刻蓦地反应过来,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这么激烈?”
但又很疑惑:“没有女人叫声啊!”
话刚落,他的胳膊被一顿猛掐。
夫妻两人又侧耳听了一会,的确没有半点叫声,这不太科学。
“难道是进了小偷?或者是在打架?”
夫妻两拿起手机正要报警,楼上突然没了声响。
一点声响也没了。
夫妻俩有些疑惑,但再没听到声音,就也睡了。
佟美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屋子一团乱。
更为可怕的是,她的地板上躺了两个陌生男人。
鼻青脸肿,浑身衣服被撕的破烂,两个男人身上就穿了四角裤,身体贴着身体,两人被他们自己脱下的长裤子绑在一起,嘴巴里塞了袜子。衬衣被缠了三圈缠在脖子上。
佟美佳呆滞片刻后,极为淡定的拖着两人出门,把两个人拖进电梯,下楼,扔进垃圾桶。
早上四点多的时间点,一路没碰到半个人,佟美佳梦游般地回到家冲个澡,又把屋子收拾的干净整齐,这才躺在床上继续睡觉。
上班后,佟美佳隐约觉着昨晚有过什么事,又想不起来,倒是傍晚在小区里散步时,听到四周的老太太们凑一起议论纷纷,说什么两个大男人光着身体在垃圾桶里搞,骚死个人了。
这么劲爆?佟美佳凑过去听得目瞪口呆,和老太太们一样发出感叹,世风日下啊。
她踩着黄昏的点慢悠悠地回家,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
但这个时间点,不至于这么黑吧?
她想找手机看时间,发现手机也是黑屏。
哗啦啦的水流从浴室的方向传来,佟美佳动了动脚,发现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漫了一层水。
“嘀嗒”“嘀嗒”……
屋顶也有水在滴落。
黑暗里,这些声音格外清晰。
地面上的水越来越多,这么下去会把楼下邻居家也淹掉,佟美佳可不想自己用命换来的五百万变成楼下的装修费。
她再次擡脚,朝浴室的方向走去,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她全凭记忆走向卫生间的位置。
“嘀嗒!”
又是一滴水从天花板上滴落,啪嗒落在她的额头。
水渍洇开在她的肌肤上。
耳边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海浪声。
“你说你喜欢我……”
“你说你喜欢我。”
刺拉拉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格外难听。
佟美佳身体僵住。
地面上的水也开始沿着她的脚踝包裹而上,水流变成了无数根,就如枝蔓缠绕在她的身上,肆意流走。
“你跑了。”
“你跑了。”
刺拉拉的声音一遍遍地在佟美佳的耳边响起。
“我是人。”对方这样一遍遍的重复,又因为声音格外地难听,令佟美佳的身上汗毛无意识地炸裂竖起。她嗓子干干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和你不一样,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是我的新娘,你答应了。”
“你是我的新娘,你答应了。”
海浪声在佟美佳的耳边越来越大了,像咆哮的巨兽,几乎能震破佟美佳的耳膜。
但同时,那些流走在她身上的水流钻进她的衣服,犹如情人的亲吻与爱抚,温柔而细密。
佟美佳无法阻拦,她的双手双脚被水流控制,不能动弹。
身体在害怕,同时又在兴奋,两种极致的感受就像冰与火在同时拉扯她的思绪,令她好似能随时坍塌崩溃,又像是能在片刻后冲上云霄。
“你别这样。”她的脸颊酡红,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软面无力,“求你了别这样。”
“你说你喜欢我。”
“你说你喜欢我。”
对方又在重复这句话,而且那一根根的水流愈加放肆,竟然绕上她的脖子,贴上她的脸颊,一点点地“亲吻”她的肌肤,很快,贴上了她的唇。
“我是喜欢你。”佟美佳生怕水流进入她的咽喉,她又惊又吓,身体却又被极致的刺激着,双重压力下,喊出的声音破碎不成调:“我喜欢你,可你不是人,你还需要人祭,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你,对不起,对不起,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你。”
她是个成年人,她清楚自己的爱与恨,她喜欢上一个非人类,可她也憎恨这个把人类当祭品的邪恶存在。
喊出压抑在心底的话,她眼角泪水滚落,但马上就被那些水流卷走。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我要你……”
唇边的水柱贴在她的唇上,水柱里变化出舌头的形态,撬开她的唇齿,如蛇一般,迅猛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