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啄一下佟美佳的唇,它就在那自我陶醉地喃喃一句。
佟美佳反应过来,现在的暮饫又丧失了意识,回归兽性。
伸手,她摸上它的脸颊。
那些鳞片看起来有棱有角,但令她意外的是,手指摸在它脸上,并没有硌的感觉,光滑柔软间,会有浅浅的纹络感,就像肌肤的纹理,她于是一片片地描摹那些鳞片。
或许是因为常年浸泡在寂无之地,暮饫的身体要比她的凉很多,手指像是在碰触一块带有纹理的冷玉。
没这种属于的冷感令她愈发肯定,暮饫真的就在她面前,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他从前段时间奄奄一息的昏迷中清醒,不仅伤口看起来要好了大半,而且也能离开寂无之地了。
是不是代表着,暮饫很快又会从现在的兽性状态恢复正常?
暮饫发现她清醒,吓一跳,警惕地睁眼,竖瞳盯着她,喉咙里隐约发出威胁般地“咕噜噜”声响。
完全的兽性反应。
佟美佳知道它不会真威胁自己或是伤害自己,她声音柔柔地问它,“伤口还疼吗?”
暮饫身体僵着不动,似乎还在斟酌并打量她的这种反应具不具备危险性。
佟美佳的手指轻轻摸在它其中一处伤口上,“我帮你上药好不好?”
暮饫身体缩了缩,似乎要躲开,但发现她并没有弄疼伤口,而且她手指的触感令它觉着舒适后,它放任雌性的这种行为。
对方一直在它身上摸来摸去的,嘴里在发出好听的声音,一定是在唱歌吸引它的注意。
雌性长得丑,但唱的歌挺好听。
它张口,发出声音,声音不太标准,也不是很好听,但佟美佳听懂了。
“筑巢,生鱼鱼。”
它之前就喊过很多次这个话了。
“可以啊。”佟美佳仰起头亲它唇角,“但得等你伤好了才能一起筑巢生鱼鱼。”
只剩兽性的暮饫不太明白这种逻辑,也听不懂雌性的话,最后几个字被它捕捉到了。
瞧,雌性真的想要和它筑巢生鱼鱼。
好吧,它觉着自己被这样一个言语不通的雌性缠着,就挺无奈的,但能怎么办呢,她那么脆弱,一巴掌就能拍死,它这么善良,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的纠缠去拍死她。
它只能附和她的话:“筑巢,生鱼鱼。”
它无比大的蹼手将佟美佳抱住,鱼尾一弹,朝窗户外跃去。
为了不打扰祖奶奶休息,远处的建房工程已经停工,无关人员全都在明月山庄外的临时休息所。
整个湖畔四周没有半个人影,清晨的薄雾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佟美佳被暮饫抱着跃出窗户,兽性的暮饫不太会公主抱,它不是打横抱着佟美佳,而是像抱孩子一样,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竖着抱。
佟美佳是真怕自己从它怀里滑落到地上,不得不用腿攀附它的腰身,她搂着暮饫的脖子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以为是要回寂无之地,因为那里才算暮饫的“巢”。
话刚问出,她便看到了湖畔上突兀出现的建筑物。
一座彩虹色灯塔。
灯塔外观和荒僻小岛上的那座灯塔非常相象。
但这座灯塔是彩虹色。
佟美佳惊讶道:“这是你盖的房子吗?什么时候盖的?”
她不确定的想,自己难道睡了很久?
久到让暮饫在湖畔边盖了一座房子?
兽性暮饫没有回答,它抱着佟美佳,尾巴一弹一跃,不过片刻就到了灯塔门前。
佟美佳抓起扣环将门推开,发现整个灯塔内部和外观一样也都是彩虹色。
彩虹色的沙发,彩虹色的餐桌,彩虹色的墙壁,彩虹色的楼梯……
暮饫的兽性竟然这么喜欢彩虹色?
幸好它没把自己涂成彩虹色。
各种颜色组合在一起,又是这样明亮,就像雨后彩虹照进阴霾的心间,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佟美佳:“你放我下来,我四处看看呀。”
兽性暮饫把她搂的更紧,“筑巢,生小鱼鱼。”
它目光望着佟美佳,似乎在等佟美佳做出回应。
它的竖瞳是漆墨般的黑色,这样一眨不眨的盯着佟美佳,其实有几分渗人,但佟美佳却觉着它呆呆望着自己的神情有点可爱。
她捧住她的脸颊,笑着道,“可是我饿了,想先吃饭,不吃饭没力气生小鱼鱼。”
她眼眸里的笑意暖暖的,如晨雾中的微光,温煦柔和,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对一脸困惑的暮饫认真地说,“饿了,我要吃饭呢,你放我下来,我们一起做饭好不好。”
暮饫歪了歪脑袋,它好像听懂了。
它放下佟美佳,一弹尾巴,从窗户处跃了出去。
门和窗户都比寻常尺寸要大,大约暮饫在“筑巢”时为它自己量身定做的。
明明离窗户这么远,它精准无比地从窗户跃出,没有出现被卡情况,身形很灵巧呢。
佟美佳几步走到窗户旁朝外张望,发现暮饫只是跳进了湖水中,没有四处乱跑,这才松了口气。
她开始打量暮饫的“巢xue”。
比小岛上的灯塔里摆设要更多。
有很多彩色球放在角落,暮饫的兽性爱玩球吗?
二楼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是彩色系列,就连卫生间和大浴缸也都是彩虹色。
好家伙,这整个一彩虹系s啊。
佟美佳觉着自己应该是睡了很久,因为她现在挺饿的。
灯塔中没有厨房,也没有食物,她摸了摸肚子,打算回刚刚的房子里找点吃的。
郑二爷怕她饿,在她的临时居所中放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佟美佳想着快去快回,免得被暮饫以为她是“跑路”。
她摸不透只有兽性意识的暮饫性格,只能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去触犯它的逆鳞,引起两人不必要的误会。
坡上的草皮柔软,比寂无之地的“地面”要好太多,佟美佳赤脚小跑回到临时居所,没找到袋子,干脆用她的浴袍包了一堆食物,扛着朝彩虹灯塔跑去。
幸好四周没人,不然她这副模样被人看到,绝对以为她是个刚从超市里偷了大包东西逃跑的小偷。
佟美佳一口气跑回灯塔,将食物都堆在餐桌上,暮饫还没回来,她松了口气,刚打开一块肉松面包,“噗通”一声,一条人鱼以滑行姿势上桌,把她堆在桌子上的所有食物全都推在了地上。
食物落地“哗啦啦”响起一片。
佟美佳保持张嘴要咬的姿势,面无表情盯着餐桌上这条银色的、有着巨大银色尾翼的美人鱼。
准确来说,是条美男鱼,郑明。
郑明扭头,目光和她对上,满是银色鱼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佟美佳:??
什么状况?
暮央先把食物从窗户扔在餐桌上,它自己尾巴一弹一弹跃到门口,学着雌性之前的动作,抓着门环把门打开“走”了进去。
它目光一扫,见雌性在餐桌旁坐着,于是也坐在餐桌旁的另外一张椅子上。
巨大的蹼手就要抓住餐桌上的郑明撕开。
佟美佳吓得一激灵忙从椅子上弹起,踩着椅子站在餐桌上,一屁股坐郑明身上,面对着暮饫,“这是你的同类,不能吃。”
何止同类啊,就是暮饫的另一半。
比同根相煎还要恐怖。
“我和它可不是同类。”
说话的是郑明。
佟美佳瞟了他一眼,发觉他竟然有理智,不是和暮饫一样被兽性占据意识。
暮饫起先不太懂佟美佳这种行为,眼中露出几分茫然困惑,这么大补的食物雌性不爱吃吗?
随即它听到了食物发出的声音,一只食物不好好躺餐桌上,还想勾搭它的雌性,呵!它立刻扭头朝食物呲牙,一副随时要扑上去把对方脖子撕开的凶残模样。
佟美佳吓一跳,生怕它扑上去,忙从郑明身上跳下去,坐进暮饫怀里。
暮饫身体僵住,呲牙狰狞的表情缓缓地的收敛的起来,目光垂落,专注又无措地盯着雌性。
像是在无声问:怎么啦?
现在还不能生小鱼鱼呀,得先吃食物补一补!
佟美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肉松面包,这才对它道:“我只能吃这种食物,这是我的食物。”
她又指了指散落在地上那些食物,和暮饫比划了半天。
郑二爷的食物准备的特别充分,不仅有零食有面包,还有各种已经做好的成品菜,一份一份的垒在冰箱里,上面还备注了用微波炉什么火热几分钟。
不过这些成品菜全部打翻在地上,汤菜混合一堆,不能吃了。
需要给郑二爷再打个电话送点吃的。
佟美佳觉着自己饿的能吞下一头牛。
好在暮饫的兽性虽然不通人语,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它的巨大蹼手在她肚子上按了按,又看着她的一顿的比划,目光落在地上打翻的那些食物上。
大约是反应过来,它带来的食物把雌性的食物全都毁掉了。
它站起身,抱着雌性把她放在沙发上。
然后以一种迅雷之势扑到餐桌旁,揪住食物的脑袋就是一通狠揍。
揍完,它又快速地跃出了窗户。
它速度太快了,佟美佳完全没反应过来,见它跃出窗户,忙追上去瞧,发现暮饫没有跃进湖中,而是沿着河畔朝庄园外跃去。
佟美佳忙忙低头,用自己手腕上的可通话手表和郑二爷联系。
“老祖宗朝庄园外来了吗?好的我知道了。”
就算听到佟美佳描述了老祖宗现在的外形和状态,郑二爷的声音也极为淡定,毕竟之前他已经领教过这位曾把他祖宅里的信号塔抗走,又把厨房毁过无数次的事件。
作为过来人,他淡定地和佟美佳道,“祖奶奶,想必老祖宗是需要热腾腾的食物,您不用担心。”
他这么一说,佟美佳蓦地反应过来,暮饫或许听懂她的话,去给她找食物了。
心头稍稍安心的她转过头望向餐桌上的郑明。
“你怎么……”
你怎么还“活着”,而且变成了一条银色美人鱼。
但活着这个词用在郑明身上,好似又不太恰当。
好在郑明聪明,明白佟美佳的未尽之言,他无奈道,“他又把我剥离了出去。”
“他和暮央做了交易,要抽掉鲛骨,暮央诡诈狡猾,肯定不会只要鲛骨,所以他把我从他身体里分离。”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望着佟美佳道:“你应该也猜到了,之前他把我吞噬,我和他成为一体。但这次,他没有把握能从暮央手中活下去,索性把再把我剥离出来,让我和你在一起。”
很奇怪,他是郑明,但和佟美佳说话时,神情温和,眼眸专注地在望着佟美佳,宠溺温柔
令佟美佳恍惚地会把他和暮饫重叠。
这真是一种古怪的念头。
佟美佳察觉自己这种不正常的反应,忙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他。
“我就是他,你不必这么拘束。”郑明的声音低低叹息,似乎有点无奈。
佟美佳心头顿时冒出了负罪感,觉着自己对郑明疏离排斥感太过,毕竟这也是暮饫一部分。但她片刻又反应过来,辩驳郑明的话,“可,可暮饫它还好好的。”
现在郑明和暮饫依旧死两个存在。各自为“人”。
“如果不是你把暮央制伏,它会和暮央同归于尽。”郑明夸赞,“你真是个勇敢的小姑娘。”
他说得委婉了一些,佟美佳把暮央“杀掉”了。
同生结其实不是为了同死,而是为了共生。它是个玄妙的术法,暮央的命虽然和佟美佳绑定,两者缔约中,作为强者的一方暮央不受佟美佳的死亡限制,暮央甚至可以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令佟美佳生不如死,也可以吞噬掉佟美佳,合二为一,达到真正的“共生”。
同理,一旦佟美佳变强,强者的一方会变成佟美佳,角色颠倒,变弱的将会是暮央。
佟美佳能吞噬暮央达到共生,也不会受暮央死亡的限制。
但这个选项不管是暮饫还是暮央,都自动忽略了。
柔弱如佟美佳这样的人类,不可能斗得过暮央这种诡诈且强大的鲛人。
按照暮饫的计划,喂佟美佳吃了自己的心头血,暮央无法伤害并吞噬佟美佳,再和暮央做交易,把鲛骨“奉”给暮央,暮央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鲛骨融进她身体为她所用。
被他蕴养前将近千年的鲛骨,不仅成为了鲛皇骨,而且具有纯净圣洁的神性,鲛骨能令暮央成为鲛皇至尊。但也同时,鲛骨就算被暮央融进身体,也能被暮饫操控,只是这个操控的代价很大,他需以自爆方式令鲛骨燃烧,将暮央烧的魂魄尽散,也不会因为同生结影响佟美佳的生和死。
虽然有很多种让暮央消失的方式,但这是唯一不会伤害佟美佳的办法。
他把郑明剥离出来,将鲛骨一切为二,一半给了郑明,使郑明进阶完成“进化”,这样就有了能力保护柔弱的人类新娘。
郑明也是他的一部分,命令郑明往后陪伴在佟美佳身边,虽然令他心头泛酸又不甘心,但这又是最优之解。
他算无遗漏,唯一漏掉了一点。
人类新娘比他想的要凶残,竟然把暮央反杀。
郑明说了来龙去脉,无奈地笑道:“他把神性和人性都剥离,自爆的这部分是完完全全的兽性,只遵从兽类习性。”
他望向神情怔忪的佟美佳,“它已经不是暮饫。”
顶多就是只深海怪物。
暮饫已经舍弃这部分兽性,他把自己的一切关于美好的记忆都转移在郑明这里。
眼前的人鱼是郑明,但也是暮饫。
只是郑明压制了暮饫的那部分意识,占据着主导人格。
就好比两种人格共据一体,谁强谁掌控身体。但对外人来说,这两种人格就是一个人,没有什么差别,顶多觉着这人性格多变。
他声音低沉,嗓音是如山涧潺潺水流,流淌在佟美佳的耳朵里,柔和清澈地洗涤她此刻的纷杂情绪。
但佟美佳去无法平静下来,郑明的话就如同一个炸雷在她脑海里爆炸。
她整个脑子里都是嗡嗡嗡的声音。
明明眼睛能看到郑明的嘴在一张一合的动。
可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他那句“自爆和暮央同归于尽”充斥在她的脑海中。
“我是暮饫,我知道你对这张脸陌生不适应,等我一段时间,我会恢复成你喜欢的模样。”
他的声音已经趋向于暮饫成为人形时的声音,甚至比暮饫人形的声音要更好听。
佟美佳因为他的这种声音再次恍惚,她别开目光望向窗外,脑海里还在被嗡嗡嗡的声音充斥,但她的思绪逐渐归拢,就像宕机后再次启动的电脑,虽然迟滞,但已经开始慢腾腾的运转,她喃喃问,“为什么他不提前告诉我?”
暮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
她那几天快快乐乐的上班时?他每天除了接送她,为她做午饭晚饭,是不是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又或者更早,是在她带着他回家见奶奶,他和村里人一起修戏台时?
她突然想起,她上班后那几个晚上,他们晚上是在一起睡觉,但他每每都止于更进一步。
她能感受到他岩浆般的热烈与迫不及待,能感觉到他极近癫狂的克制与忍耐,她已经接受他的人类身体,不再排斥他,甚至会主动,但他总能在最后时刻忍住,用压抑无比的沙哑声音安抚她,“还不到时候”。
于暮饫来说,哪个时间点才是真正的到时候?
此刻?现在?
我在努力日万想要引起小宝贝们的注意,我的小宝贝们却高冷孤傲对我爱答不理,嘤嘤嘤颜面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