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了几下,他吸着气憋着。
南栖见面前人同常人般会咳起嗽来,心中的忐忑与不安稍稍少了些。看了眼他手边的茶水知道是呛到了。本着关心她上前走了一步,面带担忧问道:“二表哥,你无事吧。”
听着耳边软言软语,郎君宽袍大袖下的掌心攥紧成拳,抑住到了喉边的泛痒。将目光重新落于面前娇娇俏俏的女郎身上。
已不是他离去前那个爱同三弟打闹的娇气孩童了,三年的光阴变化颇多,不能再将她视作孩童。
漆眸内有光微微闪烁了下,郎君收回眸,看不出神色变化。喉结滚动之际,微哑低沉的声音从唇中泛出:“无碍,表妹无需多忧心。”
听得了他回话,似乎因为刚刚咳嗽过了,声音低沉泛着些哑意,如钟鸣磬音格外悦耳。
南栖见他无事了心头松了口气打算回去席案处坐好,一时未曾注意着脚下,绣履踩在了郎君墨色缂丝衣袍一角。
料子滑溜难免站不住脚,哪怕她已极力稳住身形,可事发突然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拗着身子保持平衡,还不如摔一跤再起来。
眼看着她要往后跌去,萧衍伸出了手,紧紧地拉着她的胳膊。直至站稳了后,那修长如玉的指节从她胳膊上松开,不留痕迹地收回到主人家身边。
撞入他幽深,晦涩不明的漆眸内,南栖立马垂下脸去,耳尖微微发着烫,从两靥起染上了胭脂色。
柔夷在衣袖下头绞着帕子,怎么办,表哥归来头一回便在他面前出了丑。脑中杂七杂八纷乱的思绪飘忽而过,忽得想起了话本子内说的,有女娘子为了引起心上人注意故意投怀送抱。
萧衍收回手后看着面前人低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秀发松松挽就遮不住两只耳朵,露于外头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想必烫得厉害,无端地他摩挲了下指腹。
察觉到念头后,郎君落拓的眉轻轻蹙了下,为心中生起这般想法而不齿。如今不是三年前了,南栖长大了,二人该避嫌才是。
而担忧萧衍会生出误会以为她故意投怀送抱。便偷偷用眸光瞧着他面上神色,见他蹙了眉心头大叫不妙,收回眼余光还瞥见他拖曳于红毡毯上头的墨色衣袍一角被她刚刚不小心踩过之地有个发灰的印子。
南栖忍着心尖发颤上前一步小声道:“二表哥,刚刚多谢你。这衣裳待宴会结束后你给我,我洗干净过后再还你,可好?”
迎着她水光潋滟殷切异常的眸子,郎君只觉他若说不,面前的小姑娘便会哭出来。鬼神神差地他应了声好。
退回了属于她的案席前,南栖双手抚上面颊,只觉烫得厉害。
无需想,也知道适才在二表哥面前定是面红耳赤的模样,难看的紧。
拿起一旁摆的梅子酒倒了些微出来,一饮而尽。
若有旁人问起便说吃多了酒,面上泛红。
晚边有凉风过,丝竹管弦之音亦靡靡响起,那份难以言喻的情愫亦渐渐随着风消散下去。南栖艳绝临安的面庞褪去了些羞赧的红,染上薄酒微醺的红晕。
她觉得这梅子酒好喝的紧,比以往府上哥哥们拿烧刀子酒诓骗她是果酒的好喝多了。
一时不免有些贪杯,白嫩嫩青葱藕断般的柔夷又从面前的菜肴拐了道弯儿去拿酒盏。却被绿墨瞧见了阻止,小丫鬟伏下身凑在她耳边悄声道:“小姐,不可贪杯,待会儿晚边你要和夫人一道乘马车回去的。若想喝,回府后奴婢去小厨房内给你找找。”
可府上的酒不如兰陵公府的好喝,南栖舔舔娇嫩的唇瓣。见酒盏被绿墨拿的远远的只得作罢。
她百无聊赖地吃着案席上的佳肴,眸光略过宴上诸人,又停在坐着腰背笔挺,容色清冷的郎君身上。
见他白如玉修长的指节提起酒壶,壶嘴倾泻,澄澈的酒水便滚入酒盏中,击起几粒酒星子。
好像宴后同表哥讨些酒尝尝也不是不行,毕竟他就是她表哥。
喝多了的人若不想便不会再讲理。
晚边,宴席散了,顾雅随柳氏一道走还得再说些话才离去。
南栖在案席上略微有些坐立难安,眸光不住地落在萧衍那处。炙热而直白要将人后背衣裳戳破了般。
就是想忽视也难。
萧衍回眸看见小姑娘乖乖地坐在案席旁,似是吃多了酒,面颊泛着红,连带着那微微上扬的桃花眸眼尾亦泅红。此刻里头泛着潋滟水光一错不落地瞧着他。
他看了眼她身旁只知道拿帕子包糕点的丫鬟,糕点热气腾腾,是小厨房特意投其所好做了送上来给南栖带回府的。
郎君垂下眸去,纤长的睫羽掩下所思。
她身边的丫鬟也太不会照顾人了,天凉了也不知道给主子加件衣裳。她亦是同三年前一样,贯来爱吃这些甜的。
“公子,太子殿下知道今日府上办接风宴,在府外点翠楼亦设了局等着您呢。”云山见这宴席也结束了,便出言提醒道。
太子裴玉与公子素来交好,但再好也是天家的人,不好让那位主多等的。
垂眸瞥见了衣袍上灰色的印子,浅的看不出来。郎君复擡起头来见小姑娘已提着裙摆起身,小跑着往他这处来了。
衣袖下的指腹捏了捏虎口处,他看了眼云山道:“你先去,某随后便至。”
云山不疑有他,抱拳应了声是便从厅内快步出去。
人到了跟前,淡淡的琼花香细细弱弱,钻入了郎君鼻内。他素来不喜那些胭脂水粉的浓烈刺鼻味,旁人闻着刚好他闻着却是刺鼻不过。也不知南栖用的是什么香囊,淡淡的他并不反感,是以由着她到了跟前未曾退避。
“衍哥哥,二表哥,刚刚我看见你后头那人面庞黑黑的但瞧着很眼熟,是云山大哥吗?”南栖自幼长来萧氏做客,亦认得云山,三年前他便随着萧衍一起走了。
她来找他,问及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同他相关的。无端得,郎君觉得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微褶的漆眸眯起淡淡地嗯了一声。
音色依旧沉沉的,辨不出情感,南栖未觉有何不对,自顾自得说了下去,却见面前人没有反应。
她轻轻拉上了他的衣摆,料子入手冰冷滑凉。
“二表哥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娇滴滴微甜发软的声音若猫儿般,勾着爪子挠人后又跑掉。
女娘子精致小巧的娇靥擡起,廊下灯火影影重重,微微余光洒落在她面上。直照得那双潋滟桃花眸内若盛满星河般璀璨。
她离他极近,及他肩头上微微几寸高的芙蓉面仰着,从上至下这处角度可清晰瞧见那微微上翘的唇瓣,沾了酒水丰泽而诱人。
她知道吗,这般的举动对于男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郎君漆眸微垂,内里一道晦涩的光划过稍纵即逝。心头那股怪异的情愫又浮现,十余年来从未如此。
听得她问他,指若青葱的柔夷搭在他墨色衣袖上头不住地轻轻晃着,正如心头晃起的淡淡涟漪。
虽没听甚清,但也知道是洗衣裳的事,郎君墨色交领衣襟紧紧束着的喉结滚动,几个字愈发泛着哑意从喉中出:“无妨,一件衣裳罢了。”
被拒绝了,南栖依旧拉着他的衣摆默不作声,梅子酒的后劲此刻上来了。她以往未曾喝完过一盏酒,今日夜里贪杯喝下了好几盏。
虽是站着,脑中却朦朦胧胧,感觉双腿也有些微发软。她攥着着仅有的唯一攀附物攥得愈发紧了。
无声无息又靠近了萧衍几分,双手搭上郎君结实有力的臂膀,好似一切依旧同三年前般,微微上翘的唇瓣轻启,娇艳软语讨着她想要的东西:“二表哥,娘亲不让我喝太多酒。待会你走时能不能命小厨房给我送些果酒,不拘是梅子还是李子桃子。”
芙蓉面微红,配上那双潋滟桃花眸,媚态天成。偏生小姑娘瞳仁乌黑,娇艳软语若温室内最娇嫩的姚黄,不谙世事,亦不知如今她这副模样是何等惑人。
陌生的情愫席卷,萧衍垂眸看向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若人选是她,一切似乎并无不妥。
在边关染上风霜刀痕的手掌依旧白如玉,修长有力的指节添了些薄茧,轻轻将小姑娘鬓边垂落的发丝拨至后头。
郎君应了声好。
眸中一改往素清冷,在廊下灯火掩映之下多了几分融融暖意。他解下了身上外袍披在南栖身上,拉着人的手将她送至柳氏的青台阁。
那处顾雅正在等着她归府去。
得到了想要的,南栖甜甜地同他告别,桃花眸笑时眉眼弯弯若月牙,唇边一点小梨涡端得是世间最美好的模样。
郎君隐于廊下暗处,目送她离去,再也不掩饰漆眸内浓浓的晦涩眸光,或是占有或是情/欲。他只知,他不愿南栖如.今日对他这般对着旁人。
时日还长,随着心意来,他知道要什么了,却急不得。
想了想,就写到这了,算是半开放式,给南栖和萧衍送上祝福么么哒。
后面是大哥和大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