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
即便睡前听丹阙说了这么个重磅情报,然而轩憬到底见识过大风大浪,加之丹阙催她休息,她便说睡就睡,先把精神养好。
反倒是丹阙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念着白日里在路上还能补觉,她干脆带着水镜坐回桌案边,找了个架子搁上,继而拿出瓶瓶罐罐和记录灵笺,调制起新药。
她很快就听见轩憬的呼吸声变沉,却并没有擡头去看——这人为了让她知道自己一心一意睡觉,没干别的事,睡前熄了灵力灯,房内乌漆墨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照家这艘飞舟的隔音效果颇好,夜深静寂,丹阙就伴着轩憬的呼吸声慢条斯理忙活。
直到心事暂消、倦意上来,她才收回药瓶与灵笺,也抱着水镜上榻,却并没有熄灭灵力灯,只是将灯光调得微弱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除了能让轩憬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她,此举完全无用。
不过转念想到轩憬会因此高兴,她心中隐约也淌出一丝欢愉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做起道侣间才会发生的琐事。
或许是因为听了梵幽的身世,丹阙睡沉后没多久,便做了个怪梦。
她站在灵鸢城的城墙上,看着魔族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黑压压遍布整个天空。
无情剑意和灵力构成的护城大阵,正被魔族反复撞击着,沉闷的声音传来,引得一片人心惶惶。
透过半透明的护城大阵,一位戴着骷髅面具的黑衣人双手环抱身前,悬浮在半空,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一切。
丹阙收回目光,看到轩憬站在不远处,和前世一样的穿着,提着一柄无情剑意构成的纯白长剑。
只不过这个轩憬有了情感,觉察到她的目光,不仅第一时间回首,眸中还皆是痛惜。
“我早该和您回峨影山!”轩憬忽然开口,“我们若时常回去,梵幽姐姐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丹阙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心声。
上辈子轩憬忙于国事,始终没再回过峨影山,而她这个本应回去探亲的人,也因为各种顾虑留在灵鸢城。
灾年降临后,梵幽如何,桃婆婆和冥灵仙子如何,山中尚且懵懂的小妖兽们又如何,要是没有轩憬相告,她便是不知道的。
虽说从来没有妖精强求过她对峨影山贡献什么,可那毕竟是她的家,她在山中破壳、长大、修行、化人,贵为皇后,却没能注意到峨影山发生的变故,亦是她的过错。
“你应当怪过我吧,梵幽?”丹阙望向那位黑衣的魔君,喃喃,“峨影山沦为人族修士屠戮之地的时候,你应当想过我这位老友究竟在做什么,为何迟迟不来吧?”
这一世的梵幽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可她也同样对不起上一世的梵幽。
虽然上天垂怜,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但她当年欠梵幽的那些期望,却是永远也无法偿还了。
这个梦与心结紧密相连,恐成魔障,丹阙不敢在其中多作停留,索性心念一动,始终挂在她手腕上的无情剑意镯瞬间割破皮肉,疼痛强行将噩梦中断。
她睁开眼醒来时,余光却见水镜另一边亮了,转头看去,只见轩憬已经燃起了灵力灯,正捧着水镜不安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