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异星众神(二十)命运
他的手指沾着发腻的血污,那是何安黎的血。
郁臻问身边的小孩,“她说什么?”
“她让你回去……”
“回哪儿?”
“地球吧。”
她说抗体,回地球研制抗体。郁臻低头看手里脏污的试管,细沙纯白无瑕,这是病原体,难道病毒传到地球了?
那何安黎又怎么会知道?
他看向会议室的舱门附带的小窗——
室内月光铺地,一面透亮的窗之外,月盈枝头,树海幽蓝。月色下一具女尸横陈,血泊里爬起一只手掌般大的生物,它灵动地舒展四肢,翘起生着倒刺的蝎尾,后退几步后,向前冲刺,钝圆的头部撞向长窗!
它想出去,不过找错了方向。
但以它生长的速度,真的能撞破金属装甲冲出去也说不定。
郁臻望着何安黎的尸体,想来想去,只好怪杜彧了。
突然间,那只徒劳无功的小怪物转过头,它明明没有五官和眼睛,但郁臻就是知道——它在看自己,它发现他了。
郁臻不再停留,朝舰桥跑去。
小孩说巫马把先前的怪物们都关了起来,它们暂时跑不出来,但一路上他仍是提心吊胆。
原本这艘船很热闹,随处可见生活气息,能听见音乐和欢声笑语,甚至有人弹钢琴和吉他;然而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一艘装着怪物和死尸的空船。
郁臻气喘吁吁地到了舰桥,他茫然地围着调度台走了一圈;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不懂操作和驾驶,无法对系统发号施令。
看来何安黎所托非人,他不能完成她的遗愿。
也许他此次的命运是留在这里,等待有限的资源耗尽或是一头怪物夺窗而逃,顺便取走他的性命。
又也许,他等不到那个时候,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脱离这个世界了。
就当是一次观光。
可是郁臻攥着那支试管,心脏某个部位胀痛苦涩,他感到生气,他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渺小脆弱却不放弃自救和挣扎,他认为人应该是这样子;他不是一个坦然接受命运的人,否则他活不到今日。
郁臻转过身,面对他的小跟屁虫,“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孩绞着手指说:“你得找到巫马……”
郁臻:“他没跟何安黎一起回来,谁知道是不是报废了。”
小孩摸摸自己的胸膛,“我能定位他,他没事,只是被休眠了。”
郁臻:“我不要找他,他绝对干了坏事,不然何安黎不会抛下他。”
“但你能阻止他呀。”小孩招招手,要他靠近,神秘兮兮道,“我给你出个主意……”
郁臻弯腰俯身,“说吧。”
“你哄哄他吧,他很听你的话。”
郁臻:“谁要哄一个心理变态啊!”
小孩不希望被迁怒,无辜地耸肩道:“可是你只能依靠一个心理变态了。”
……
天蒙蒙亮,郁臻站在悬崖边,清晨的风吹刮脸颊和头发,他俯视脚下的深渊,其实都被树叶枝桠遮挡,看不到底。
“瞎折腾。”他嘀咕一句。
在他眼里,除了“好好活着”以外的事,都叫瞎折腾。
但一个死人委托他的事,他愿意帮忙完成,他拒绝不了。
郁臻听傅愀说过,做梦是一个自我治愈的过程,一遍遍重演的剧痛和悲伤,都是为了让人醒来后释然面对。
——不知道杜彧究竟经历过什么,才总是安排他演绎这些追杀与逃亡的情节。
郁臻望着淡入云际的月亮,轻声问:“你有在哪里看着我吗?”
他的话音被风吹散,飘向远方。
郁臻扣紧垂在峭壁边缘的绳索,蹬着岩石腿一泄力,飞了下去。
下坠的速度河水湍急,凛冽的风和树叶贴着脸颊擦过,郁臻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像落水般掉进了葱郁的树冠!溅起一堆树叶飞扬……
脸庞血线随树叶齐飞,皮肤激起烫热的刺痛感。
操,破相了。
他承认自己做事鲁莽,可他永远不改,因为效率比一般人小心谨慎要高。
他落地只用了几分钟,姿势不太高雅,顺便受了点小伤。树林里黑蒙蒙,看不清前路,他打开手电,寻找一条留有人迹的荒草丛。
通讯器耳机里传出小孩的声音,指导他该走哪个方向。
郁臻绕开一棵百米高的参天大树,手掌抚摸过粗砺苍老的树皮;这样的巨树林,任意一棵树锯断后,都能容纳几十人在上面开舞会,他像一只蚂蚁,在清晨迷雾中缓步前行。
四周安静得仿佛整颗星球只剩他自己,孤独和寂寞化为永夜,时间和光阴不再有意义。
好在耳边有人不停跟他讲话,让他知道,自己绝非孤身一人。
为此他必须得赞扬消遣陪伴型机器人的实用性。
有了定位指示,郁臻顺利地绕过一小片林子,发现了那座巨大的山洞。
太阳高升,树林漏下少许斑驳暧昧的光束,他渺小的身影穿过草丛,站在石径上,擡头仰望昏黑无光的山洞;实景远比录像惊悚,它宛如巨兽的血盆大口,吞吃一切光明与活物,吸食着树林的日月精华。
人对于黑暗的恐惧写在基因里,郁臻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离开。
他戴好透明防护面罩,通过设备供氧呼吸,以防感染。
“呼……你一定行。”郁臻安慰自己别害怕,毕竟早知道里面有什么了。
他深呼吸,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
高大巨硕的神像散发着荧紫色的万丈光芒,雪白流沙漏进细管汨汨流泻。
巫马静静地躺在神像脚边,他的双眼还睁着,眸子失去神采,全身机能停止,身旁洒着一滩白色晶体粉末。
郁臻戴了面罩手套仍不敢沾到白沙,他将休眠的生化人往反方向拖开,并学着用小孩教他的法子,唤醒巫马。
工具是一支类似螺丝刀的钩子,他掰开巫马的嘴,将尖钩塞到舌头
“……你们这种设计,应该不能接吻了吧。”郁臻说。
通讯器里小孩想了想,答:“额,是吧,也没人想亲吻机器人啊。”
郁臻轻蔑道:“你对人的癖好一无所知。”
不过想到杜彧那烂得要死的吻技……嗯,他觉得这设计方案挺好。
郁臻左手捏着巫马的下巴,右手握着钩子在对方嘴里鼓捣,乍一看怪异而邪恶,好像在实施某种人体改造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