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他的时间并不是那么多,他匆匆同热闹的世界擦肩而过,然后奔向自己这一程应该去的地方。
负责人的办公室内。
说是办公室,也就只是一顶帐篷罢了,顶多就是比别人的帐篷看上去更大一点,更光鲜一点罢了,穿着灰色外套的女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从繁复的纸堆里面擡起头,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许久,房间里面的说话声渐渐平息了,重新恢复了一片安静,她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缓缓走到窗户边。
她伸出手指,轻轻挑起窗帘的一角,注视着那深沉的天空,和无穷无尽的雨水。
“找不到合适的大楼是吗?”
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面。
她的声线非常的平静,甚至于带着一点慈和,是她这种身份的人常有的声线。
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个办事的人,却忍不住将自己的身体弯下来,似乎是想要将自己的身躯缩的更小一点,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更低一点一样。
无人说话,房间里面的气氛渐渐变得更加沉重起来,简直要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头顶传来一句:“你去吧。”
他如释重负地退出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房间,逃也似的飞奔着离开了。
搬迁的消息很快就传到的民众们的耳朵里面。
林孟在这个时候,就不得不佩服这位或许称得上一声长辈的负责人来了,她是一个非常负责的人,做的每一件事情似乎都是在为自己的下一步做铺垫,好让一切的发展都掌握在她的计算之中。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因为有了能够解决太阳病毒的试剂,所以听到要搬迁的消息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生出强烈的抵触情绪。
再来一套推拉,人们就乖乖顺顺地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因为避难所整体的体量很大,所以负责人先安排了物资的搬迁,一箱又一箱的物资被传送到冲锋舟上面,手持武器的军人整肃地坐在冲锋舟上面,随着这些物资一块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小县城的的大酒店。
这一栋建筑是离体育馆这里最近的一栋高楼,从上到下总共有23层,顶上倒是还有一个露天花园,但就瞅这雨量,屋顶不渗水全靠当初防水做的好,屋顶花园什么的就不要指望能够使用了。
上去也就是让自己更加近距离地感受被雨砸的感觉。
除却大堂是挑高五米,做成了欧式风格的样子,剩下所有的楼层,每一层的高度都在2.2米,整栋建筑的高度大约在58米,离地面将近六十米。
虽然这里的地势没有体育馆那边那么高,但仗着整体高,因此现在还有一多半的建筑还是裸露在外面的。
两方人马已经提前交涉过,现在住在酒店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是先前从周围各个大大小小的避难所里面脱离出来的人员,现如今大多都各自为战,几乎没有抱成一团生活的。
零零散散的人员,想要取得他们所有人的同意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但他们过于零散了,有时候就并不需要那么在意他们的意见。
体育馆避难所这边有人,有物资,有武器,只要负责人想,她甚至能直接将这个地盘抢下来。
但她并没有选择如此野蛮的手段,还是好声好气地同对方交涉了几天,为自己手下负责的人占到了大多数的楼层。
酒店六层以下的房间都已经泡在了水里面,没法住人,因此一开始计算的时候就被排除在外了。
经过商量,原先就住在酒店里面的这些人,7-11层留给他们,剩下从12层开始的房间,归属权统统归体育馆避难所这边。
当然,对方本来就不同意这个方案的,但负责人说会给对方提供一部分干净的饮用水和可以食用的食物,对方一听到这个条件,就马上答应了下来。
物资被整船整船地拉过去,一箱一箱地搬进房间里面,然后再由战士们人力运输到楼上。
酒店的系统已经完全瘫痪,无法使用。
不过就算是可以使用,那种电梯恐怕也没有人敢坐,指不定就来个故障,直接将人送进水底下了,那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自寻死路!*
光是物资,十几条冲锋舟忙忙碌碌地就搬了两天。
再加上体育馆这边的器械,还有一些活着的家禽。
等到准备开始运输人员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
一部分战士们留在那栋酒店里面看守物资,一部分战士负责维持运送的时候的秩序。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乱中有序地开始了。
林孟和徐家父母这两天一直待在一块儿,他向上面打了申请报告,得到了允许,三人大约会上同一艘冲锋舟。
徐父徐母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急急忙忙地准备,多少会有些错漏,林孟自己的东西很少,三两下就打包好了,拢共也就装了一个背包的样子,他剩下的时间全都在帮两位老人收拾行李。
应季衣物,被子,食物...
林林总总打包了三个箱子,徐母非常珍重地将徐淮的照片装进了相框里面,然后又将相框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面,非常仔细自己的背包,生怕照片出什么闪失。
徐父的病在经过这么多天的治疗之后终于好转,但身体似乎还没有彻底恢复到从前的样子,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的,他还带着点不服输的精神,非要自己上手去整理。
还是林孟劝了好几次,对方才肯松手,到一边儿去休息。
一切都很顺利,经过短暂的等待时间,三个人坐上了同一艘冲锋舟,前往未来一段时间将要居住的地方。
就是老天似乎不是很给面子,天上的雨水在这几天时间里面,只是短暂地停歇过片刻,然后就继续下了起来。
徐母不太能够适应这种湿冷的天气,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一股寒意,虽然已经穿上了不透风的雨衣,但他仍然觉得有一股又一股的风吹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徐父察觉到妻子状态不佳,他默默伸出手,抓住了对方十分冰冷的手,将自己的身躯努力靠近对方,想要将一面的风给遮挡起来。
徐母轻轻扯出一个笑容,表示自己还能够坚持下去。
冲锋舟疾驰在水面上,劈开一个又一个的浪花。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们通过水路抵达了他们这一行的终点。
方圆大酒店。
这几个烫金的大字还坚强地挂在酒店的墙上,只是有一多半已经浸泡在了水里面,露在外面的,那些颜色也都已经掉得差不多,露出灰扑扑的里层来。
六楼,就别想着走门了。
看着上面甩下来的绳梯,林孟自己爬上去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叫他多爬几遍都没有问题,主要还是徐父徐母。
徐父率先开始往上爬。
他年纪大了,手脚的灵活程度没有年轻人那么好,因此他每动作一下,都万分小心。
好在绳梯的长度大概也就一米五的样子,在经过十分钟左右的攀爬,徐父在窗户边工作人员的接应下,有惊无险地翻进了窗户里面。
接下来是徐母。
林孟察觉到对方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还上前询问对方能不能撑得住。
如果她自己爬不上去,他就去申请人工吊椅,只是需要自己出一点积分。
徐母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拒绝了人工吊椅的服务:“可以的,我能自己爬上去。”
她在这半月内瘦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苍白。
但她骨子里面的生机还没有被毁去,她伸出细长的手指,攀在粗糙的绳梯上,一点点挪动自己的身体,将自己往更高的地方送过去。
一米五的距离而已。
林孟站在冲锋舟上,注视着徐母,心下很为她捏一把汗。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她已经爬过了一半的距离,只需要再向上挪两步,上面的工作人员酒呢能够抓住她了,到时候就算她脚下一滑,彻底脱离绳梯,上面的人也能够将她抓住。
一步,两步。
背在胸前的背包带子被绳梯的边缘给勾住了。
“刺啦。”
拉链飞快向下滑动,挤压间,相册被从背包里面挤了出来。
直直坠向水面。
徐母低头,望着空荡荡,敞着口的背包,表情怔了一下,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松开手,追着那放着照片的相框,从绳梯上面坠了下来。
看着急速向下坠的人影,林孟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扑通!”
巨大的水花声。
那道人影已经砸进了水里面。
林孟清晰的听见,自己的脑袋里面响起了一阵剧烈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