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烟渡的东西只看价值,不问来历。既连随身灵器都被人掳走,那便是他自己无能废物而已,怪不得旁人。谁若是对此有意见,尽管亲自来取。”封绝笑意不减,“况且,他师门的人早都死光了,谁胆敢来多管闲事?”
她的心头猛然一跳:“这位客官,可是叫孟随风?”
“恕在下不能告知。”封绝手腕一挥,那笔墨淋漓的绢帘铺天盖地落下来,隔着雨雾,南方点茶堂的景象顿时一览无余。
此时似乎是热闹极了,满堂宾客交头接耳小声谈论着什么,而在大堂正中,一柄靛青法剑插在红台之上,琉璃剑穗正不住摇动。
“这把剑实在是上品。虽本有主人,但只要持剑之人修为足够强大,易主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负手立在朱栏前,“我费了将近三天的时间,才勉强驯服了这柄剑,此时正是它重新认主的好时机。接下来,谁的修为能与我持平,谁便是这‘静影’的新主人。”
灵昭仔细瞧了几眼,见那法剑寒光如水,平滑似镜,剑脊处隐约金光闪动,似是被打入了一道法契,不由问道:“这把剑中可是封印了什么?”
“嗯,院主好眼力,当初客官将此剑送来之时,我便察觉这剑冰冷彻骨,杀气冲天,且持剑时常有反抗之意。经过探查,才知晓这里头是封住了一道飘忽人影。我推测,应当是此剑前任主人的魂灵。”
灵昭轻轻颔首。所以寻仙镜才会显示出,虞清玥的魂灵出现在这平烟渡。最初她还当是虞清玥是受困在此,没想到竟是魂灵被封印到了剑中。
只是单有魂灵远远不够,她须得找到虞清玥本人身处何处才是。
灵昭道:“同一人的魂灵即便被斩作两段,只要有足够的灵力,也是可以相互召唤的。你可有试过将封印解开,将那魂灵唤出?”
封绝轻笑道:“此法可行,但却有些难了。不知这位前任主人遭受了什么不测,这剑中魂灵竟极为虚弱,我多次相唤,都得不到半点回应。若不是有剑身相护,怕是早就碎了。”
他缓步踱至窗边:“我猜院主是想救出剑中封印之人,我有一法,但非得她本人精血滴入,待那剑灵喝够了血,攒足了灵气,才有相唤的可能。只是这剑中之人生死不明,如今又哪里去寻她精血呢?”
灵昭点头道:“也不必非得她本人才可行。血亲之人,在剑灵看来,同样作数。”
封绝挑眉,有些讶异:“莫非院主是……?”
“我不是,”灵昭眼中含笑,“点茶堂中那位才是。”
*
点茶堂中,满座客官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正中那方幻境。
这压轴法剑的获取可不仅仅是以物易物这般简单了,据那青袍老道说,凡竞争者,须得进入那试灵幻境中,以掌击山,若山壁现出灵光,方可通过考验。方才短短半刻,已有四五人进入幻境,数道磅礴掌气打入山壁,那山岿然不动,毫无反应,几人志气昂扬地进去,灰头土脸地退出,引得在场众人皆是惊惧不已,议论纷纷。
而此刻,等候试验的唯有三人了。
当先一人头戴银冠,长须及胸,看来是修为不低。他面带微笑环视一周,似乎是志在必得了,眼见得满场目光皆聚与他身上,立时运气于胸腹之中,大喝一声,一道雄浑掌气猛然劈出,轰然一声砸在那陡峭山壁之上,那试灵山头登时草木摧折、沙石俱下,一阵呛人黄烟过后,如镜山壁之上隐隐显露出一个字:“上”。
那青袍老道笑道:“上等修为。”
满场寂然之后,如潮欢呼声骤然响起!
这是试灵山首次现出字样,而且直接便是一个上等修为。众客官纷纷点头称赞,都认为这佩剑必是这人的囊中之物了。
这人收了掌气,调息吐纳几次之后,面含微笑退到一边。
有他珠玉在前,接下来此人便有些泄气,他朝那人笑笑,轻微摇头道:“前辈,这柄剑应当是你的了。”
那长胡子道人谦逊笑笑,指了他身后最后一人,道:“你修为未必便在我之下,况且还有这位公子尚未出手,这柄法剑落入谁手还不好说哪!”
虞清玦不言不动,只扯了唇角似笑非笑,面带嘲讽。
那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运劲一掌打出,那山壁上只是草木微摇,不见任何字样。
看官们登时发出一片泄气之声,纷纷说这最后结果简直毫无悬念。
那青袍老道手指一弹,悠悠钟磬之声响彻大堂,安抚道:“诸位莫急,有位客官尚未出手。”
虞清玦在山下竹林中负手而立,清瘦身影比那丛修竹还要挺拔三分。堂下客官看不清他面容,只瞧得一人锦衣华服,发束玉冠,相貌极为清隽,便不由得先存了轻视之意,更有一人座位靠前,看到虞清玦的脸容之后,便不由得低声笑道:“好一个漂亮的小白脸。”
他本将声音压得极低,奈何此时堂中寂静无声,这句话竟叫不少人听入耳中。众人本不如何在意,毕竟这修真界中俊俏修士多了去了。然而,待看清虞清玦的相貌之后,却纷纷笑了起来,一时之间,众人愈笑愈吵,愈笑愈闹。满堂之中嘻嘻哈哈的调笑声此起彼伏,更有许多女修面红过耳,捂着脸打听起他的身份来。
虞清玦听得心中极为恼火,一双眉目满是凛冽寒意,认准了那几名笑得最大声的,指尖一点:“你们等死便是!”
话音刚落,抽剑出鞘,剑锋泛出冷冷寒光。那青袍老道见状,忙出言提醒:“小公子,幻境中只许出掌,不许用剑。”
谁知虞清玦只是持剑在手,冷声道:“这把剑名为‘沉璧’,与你们所求那柄‘静影’本就是一对姊妹剑。你们一个个贪得无厌,竟还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且睁大眼睛瞧好,待会我是怎么把这座山打废的!”
语毕,随手将沉璧掷去,那剑削铁如泥,极为锋利,竟毫无阻碍地插入了一块大石之中。虞清玦右手一挥,衣袖立即随周身灵力无风自舞起来,众人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听得“轰!”的一声爆响,一道掌气狠狠打入那山壁之中,紧接着,山壁之上竟现出几道裂缝来。
堂中寂静无声,均未料到他小小年纪竟这般修为!
那青袍老道却是眉头一皱,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不禁暗叫不好。沉声道:“众人快退出幻境!”继而拂尘一挥,当即闪身回到大堂。
此时,那山壁忽地扭曲变形起来,并且传来飞沙走石的簌簌声响。
虞清玦唇角一弯,冷笑着收剑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