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还未来得及开口,眼前刀光一闪,便觉得脖颈处猛然一凉!
他吓得大叫一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那道人哼笑一声,转身不见。许久,颤抖着手抹上脖子,触手温热,还好,还好,头颅还在。
那冰冷长刀从他皮肤上一擦而过,只需再近半分,就能将他刚换好的身体斩成两段!
这道人身法这般厉害,他一个靠躲藏山林续命茍活的人,可不敢招惹,只好全部按他说的做,设法将这女子的神识都暂时封闭住,叫她始终保持昏迷的状态。
七日后,那道人果真如言前来,这次,又给他下达了新的命令:将这女子体内灵力全部提取出来,炼制成法器。
提灯难以置信:“她会死的!”
“不必说这种话。”那道人走过去查看了一下那女子的情状,“你戕害了这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如今又来故作心软,不觉得可笑吗?”
提灯“呸”了一声,怒道:“你懂什么怜香惜玉!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也下得去手?你可真狠啊你!”
那道人闻言,手指似乎顿了一下。提灯又骂道:“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么害她?!”
“不该问的不要问。”那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提灯怔了一下,目光溜过那把长刀,气势便弱了下来:“没见过把大活人炼制成法器的,做不到。”
道人早猜到他要如此,哼笑一声,自袖中抽出一本簿册,拍在他胸口:“十日之后,我会再来。”
提灯不敢不接,捧着古册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一本非常古老的秘册,破旧不堪还在其次,内中有些文字甚至是古语,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懂部分内容,却是越读越心凉,越读越浑身发冷。
他“啪!”地合上书,转头看,那女子双目紧闭,宛如沉睡。他伸手过去,在她天灵处稍微一探,磅礴灵力顿时汹涌而起,直打得他掌心巨震,砰砰砰连退三步,连整条手臂都酸麻起来。
他吓得连连退后,慌乱中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响:这根本不是一名修士应当持有的灵力,这分明是地脉中才会出现的庞大地灵!
寻常修士,虽然修行途中少不了借助法器、地利之类,但终究修出的灵力是归属自身。但这女子不同,她体内除自身灵力之外,竟还另有一股庞大的地脉之气,两股灵力也不相冲,互相扶携,愈发强大起来。
这种引入地脉灵力的情况,不仅要求修士极高的天赋资质,还要日夜与地脉相守修炼,几千个日夜之后,方可有一线希望,因此极为罕见。提灯活了八十多年,也只在一篇古籍残卷中读到过只言片语。他望向这名女子,思绪飞转,
当今修真界,谁会具备这样的条件?
提灯就这么在林中呆呆坐了片刻,忽地浑身打个激灵,往山下城镇中狂奔而去。
解语村虽人多,但消息闭塞,八百年也来不了一个修士,不适合探听修真界的讯息。他一路南下,走了许久,直到了一座大城镇中,才寻了个茶楼坐下。
正巧,楼中正有几名修士饮茶谈天,他听了片刻,听得那几人说什么“千钟镇”、“大阵”之类的字眼,糊里糊涂,不知所云,于是过去搭讪道:“诸位所言是何事?”
那几名修士眼光极好,自然看出他也能为不低,便笑着将千钟镇钟府灭门一案讲与他听。提灯听得怔怔然:“既然如此,那虞清玥身负守阵大任,是否要亲自前去查看?”
“自然要的,只不过听说,她走到半路又回转虞府了,也不知为何。”
提灯心头一惊:“回转虞府了?”
“是啊,”那修士哈哈笑道,“我说老弟,你这是待在什么穷乡僻壤,消息这般闭塞?那位虞小姐十几天前便回去了,现在想必是继续到浮游山镇守地脉了罢!”
他只听得头脑发蒙,也不知如何出的茶楼,又如何回去的锁寒林。虞清玥已经回转浮游山,那他林中那名女子又是谁?除了虞清玥,谁又能天资卓绝的同时占尽地利,去修炼那地脉的灵气?
他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或许那虞清玥正是在前往千钟镇的途中,被人陷害。
而锁寒林中的那位女子,是她吗?
他不敢想了。
魂不守舍地回到原地,那女子仍旧昏睡着。提灯不敢动她一根头发丝,想了半天,将新买来的薄毯盖在她身上,又就地盘膝坐下。
那黑衣道人的警告犹在耳边,他怕死,很怕死,不敢不遵守。可是如果动了这名女子,将来虞府一怒之下杀上山来,他照样会被打得形神俱灭。
但是,他转念又想,说不定这女子只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修士呢?
投了个好胎,又占了个好地方,才把地脉灵气修炼入体,也不是没有可能!这女子才不会是虞清玥,虞府那种地方,若是回去的人是假货,会看不出来?因此浮游山那个虞清玥是真的,这个女子只是一名普通修士而已!
他既这么想着,心中便有了念头,手指颤抖着,捡起那本古籍来。
这一炼,便是五年过去。
虞府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提灯假装不知,不断欺骗自己此人不是虞清玥,下手炼制也分毫不留情面。只是虞清玥体内灵力实在太过磅礴,而自己修为又不高,有时出手非但无效,反倒要耗费他元气,因此进度极为缓慢,他也愈发不满起来。
那黑衣道人察觉到他心中怨气,道:“你开个条件吧,想要什么?”
提灯早有想法,便道:“为了给你炼什么法器,我这具身体都快要垮了!”
那道人点头:“所以?”
“我需要一副崭新的身体,要年轻的,资质好的,”提灯伸手指那女子,一咬牙,“资质不能比她差!”
他这个条件可谓无理。这女子的资质本已是凤毛麟角,若有修士能达到这种程度,早就被各大宗门抢走悉心培养,根本轮不到他。因此提灯也只是随口一说,根本不相信这道人能找来这般天赋的人给他做药引。
谁知,那道人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可以。”
提灯瞠目道:“你认真的?”
道人冷笑一声:“就怕你不敢收。”
“……有什么不敢!”提灯挺直腰板,“你尽管带来便是,我照单全收!”
不多久的一个夜晚,道人果真如约前来。
他怀中抱着一个正睡得香的孩子,扬眉笑道:“如何?”
提灯狐疑地凑过去看,这小孩四五岁大,穿一身红色圆领袍,怀中抱着锦鲤灯,颈间挂了一只桃叶大小的长命锁,眉清目秀,粉雕玉琢,极为可爱。
他皱眉道:“这也太小了,谁家的少爷?”
“只知晓姓白。”
白,白?哪家宗门的孩子才会姓白?
提灯忽地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