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木梯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响,白君竹手中捉着一只风筝跑过来,扑在明含章怀中,笑道:“表兄!”
明含章应了一声,擡袖抹了抹他额头的薄汗,忽然沉默一瞬。
他轻声道:“又是那位花坊坊主给你弄的?”
灵昭闻声擡眼,看到白君竹的那一瞬间,端茶的手忽然一顿。
白君竹左手扯着一只风筝,怀里抱着一束杜鹃,而他鬓发之中,花枝招展,竟也是被插满了鲜花。
他犹自不觉得什么,只是晃了晃脑袋,笑道:“是啊!”
灵昭放下茶杯,与明含章对视一眼,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白君竹本来就活泼爱闹,他在一万重待不住,便整日跑出去玩闹。这平烟渡数十年来都是生意往来,甚少见到孩童,于是个个都把他当做稀有宝贝一般,哄着逗着。他脸蛋本就生得漂亮,说话又甜,不过几日过去,便与许多人都混得如自家朋友一般。
那花坊坊主是个尤其爱小孩的,回回见了他,便要在他发间插上一圈鲜花,这花枝满满当当,在他脑后正好凑成个圆。他便顶着这一脑袋花跑来跑去,谁见了都忍不住要笑。若是问他为何做小姑娘打扮呢,他便笑嘻嘻道:“花坊主说了,是他家乡那边的习俗呢!”
灵昭将白君竹唤过来,叫他转过身去仔细看了两眼,见他脑后除了玉兰、山茶之外,还有许多认不出的碎花。
白君竹将那一捧杜鹃递给灵昭,细声道:“姐姐,这是花坊主叫我送来的,你收好。”
灵昭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将花束接过来,笑着道:“好,劳烦君竹代我谢过。”
白君竹乖乖点头,又道:“我要去练习放风筝啦,先不陪你们玩了!表兄,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问一下师父何时出关呢?还有小鱼姐姐,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虽然我很高兴看到她与自己的家人团聚,但是,我还是很怕有一天她会忘了我。”
此言一出,二人俱是沉默。
白君竹尚且不知晓提灯与虞清玥的死讯,仍旧活在众人为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中。
明含章垂下眼帘,只是温声道:“我帮你问问。”
白君竹的脸色因跑动而红扑扑的,闻言笑道:“嗯!因为我马上就学会放了,到时候我要和大家都一起玩。表兄,他们若是有空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含章揉了揉他的头顶,笑着说了声“好”。白君竹得了承诺,心满意足地扯着风筝砰砰跑下楼,不知又去寻谁玩了。
灵昭望着他跑去的身影,轻声道:“这孩子太过重情,今后若知晓了锁寒林的来龙去脉,还不知会怎么做出什么事。只能先瞒一段时间,待他长大之后,再另做打算。”
“是。”明含章顿了顿,道,“前几日平烟渡中有些关于锁寒林的传言,他不知从何处听到的,便跑来问我。”
灵昭立时反应过来。前几日平烟渡中,确实有外门修士来此交易,言谈中无意提到锁寒林,说不知是何缘故,这锁寒林中地脉竟然一夕枯竭,满山的草木短短几日便干枯而死,整座山都要变成了黄沙野地。
奇怪的是,那边地脉枯竭,山下镇中百姓竟然没受到任何影响,反倒是困扰村镇数十年的“妖女吃人”传闻逐渐消失。
众人当然不知,锁寒林之所以地脉枯竭,是因为明含章早已将那株榕树连根拔起,而山下不再有妖女吃人,乃是因为提灯与虞清玥都命丧黄泉了。
平烟渡中向来禁止流言蜚语,但是这样板上钉钉的事实却是无人制止的。短短几日,这消息便传得满街尽知。
白君竹到处玩闹,无意间也听了些只言片语。这街上各位坊主虽不知他什么身份,但都照顾他尚是孩童,从不当面说那些打打杀杀的话。他即便问了,众人也推说自己不知,或者随口哄他两句蒙混过关。但白君竹却不肯罢休,他担心自家师父闭关练功练得走火入魔,才颠颠地跑来问明含章。
“我只好说那是提灯闭关导致的,他心性单纯,也并不怀疑。”
灵昭无奈道:“这样也好。”
明含章轻轻应了一声:“虞府的事情如何了?”
“照规矩办。”
照规矩办,那便是参与审判会、与各宗门一同裁决的意思。明含章点点头,对此也颇为认同,并不说什么。
如今,二人便只等明日的审判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