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真人一甩拂尘,扬起下巴,高傲道:“即便不能复生,他也要毁在我的手中,而不是你。”
“秦修真人,你的小弟秦仪早已死了。人死如灯灭,尽早入土为安才是,谈什么毁不毁的。”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秦修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凶狠:“我小弟本在此安眠许久,你却忽然来这里打搅他,我还未算这笔账,你如今又出言嘲笑他?!”
灵昭无语地看着他,心说方才哪句话有嘲笑的意思?她也并未解释,只是继续激怒他。
“这天下嘲笑秦仪的人绝不会少,你能如何?”灵昭冷笑道,“当初既纵容他犯下种种大错,事后又毁尸灭迹、以权压人,今日便不要奢求这个修真界对他有半分宽容。”
秦修真人“哈!”地一笑:“犯下大错又如何?我作为兄长包庇又如何?我小弟可从没有招惹过鉴心院半分吧?你又来指责什么?!”
灵昭之前从没与秦修打过交道,从没想过他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人。
她冷声说:“秦修真人,你怕不是忘记了我们鉴心院是做什么的?若你们从不招惹任何门派,我何必在此出现呢?你就这么笃定当年疏槐山一案中,秦仪毫无过错吗?”
秦修垂下眼睫,水墨长袖在狂风中飞扬,仿佛云雾:“既然如此,那我便与院主好好讲道理。”
“好,我洗耳恭听。”
“当年疏槐山发生了什么事,院主不会不知晓吧?那封龙山庄的逆贼封殊自己滥用七冥草,害了百姓性命,事到临头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却将罪责都推脱在我的小弟身上,院主你说,他这种人是不是该死?”
灵昭擡手制止,冷冷道:“秦修真人不必在此颠倒黑白了,我既然来到这里,便对疏槐山发生的事一清二楚,你不用再说谎。”
“我知晓院主所谓的‘一清二楚’,不过是封殊所使用的七冥草,全部由我小弟提供。可是院主反过来想一想,若非封殊自己心中动了歹念,想要借疏槐山百姓的性命去验证他的一个猜想,又怎么会发生之后的事?!”
灵昭淡声道:“秦修真人的意思是,那件事全部是封殊的错?”
“不然呢?封殊此人我是了解的,为了试验各种灵草的药性不择手段。当初虞山远收他为徒之后,虽已经对他严加管教,但是一个人的劣根性并不会因为后天的引导而被改变。疏槐山百姓的死,怎么不是他的错呢?”秦修冷笑道,“至于我小弟,他只不过受封殊要挟,迫不得已才将七冥草交出啊。他又有何过错?”
无可救药。
灵昭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几个字。
她缓缓摇头:“真人,当初秦仪为了炼制法器,是否污染了疏槐山的地气?这污染的地气是否危害到山下百姓的性命?”
秦修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知道得这么多。他思索一瞬,神情严肃道:“仅凭鉴心院的记载,你绝不会知晓这么多内情。你到底与谁接触过?”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用手段限制了鉴心院的卷宗记载,难道还能堵住悠悠众口吗?”灵昭道,“你只管说是或不是。”
她虽不明白堂堂鉴心院为何对疏槐山一案这么讳莫如深,又为何抹去秦氏兄弟所犯下的罪孽,但是这个问题在此刻并不重要。
现在的关键,是定下秦修的罪名。
秦修皱着眉盯她半晌,暗暗叹了一口气:“是。”
“那好,真人既然知道自家小弟都做了什么恶劣的事,便不必在我面前拼命维护他了。我们彼此都亮出目的,省些功夫吧,秦修真人。”
秦修抱着拂尘沉思片刻,眉心微蹙,明白确实并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也早已看出她对自己起了杀心,于是冷声道:“既然如此,什么也不用说了,动手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所处的法相忽地光芒大盛,无比刺目。
灵昭见状当即抽剑出鞘,运起灵力纵身一跃,剑身扶摇直上万丈高空!
她心神一动,闭目掐诀,霎时间,一道道裹挟着清锐剑鸣的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万千利刃,横贯漆黑的夜幕,在秦修动手之前,便对着他那尊金光法相直直砍了下去!
秦修见那剑气来势汹汹,眼中着实露出一抹惊讶,当即擡手掐诀,那金光法相随他意念缓缓擡手抵挡,手臂在夜空中化出万道金火的光芒。只听“砰!”地一声刺耳的剧烈撞击声响,这尊法相的手臂竟被她的剑气硬生生
他有些愤怒地想:当初若不是虞清瑛太过心狠手辣,硬生生将他原本那具肉身的脊柱与头骨打得粉碎,他何至于重塑肉身、重修功体?何至于这几十年来连尊法相都不敢轻易凝聚出来?又何至于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百年前,他可是不凭借任何法器,孤身闯进望海深处还能毫发无伤的!
此时此刻,他若是放弃争斗,赶回三仙台疗愈伤口,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却并不轻言放弃,一手负在身后,指尖微动,一点荧光便散入夜空中。
“这才到哪一步了?”他挺直了身子,袍袖轻甩,唇边再次露出一抹冷笑,“总归只是一尊法相而已,算得上什么失败?总归我秦修还是身为三仙台的副掌门,我的小弟也在我的保护之内安全无虞。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