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昭话锋一转,“不过,此事尚且有疑点。”
她转过身,紧紧盯着师寻的双眼:“秦修远在三仙台,鉴心院防备又森严,他到底是如何不远万里来此,又穿越重重防备,以一味七冥草害死义父的呢?”
师寻的手指紧紧捏着酒盏,“……我不懂院主是什么意思。”
“秦修必定有个帮手,或者说他安插在鉴心院的内贼,并且这个人必定获取了义父的信任,才有可能在义父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
灵昭耐着性子,始终在给她机会:“七冥草毒性狠烈,一旦沾上,必死无疑。义父向来警觉性很高,若非他心甘情愿,谁也无法得手。你说呢,师寻?”
师寻闭上眼睛:“我不知。”
灵昭又道:“我说,院中有一个人,她背叛了我许多年。”
师寻轻声道:“或许这不是背叛呢?”
“我的小诸天阵,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平烟渡的拍卖会上,师寻,这又是为何呢?”灵昭道,“除了我的亲近之人,谁会将这阵法送出鉴心院,送到平烟渡?”
师寻咬牙:“我亦不知。”
风吹枫林,灵昭站在那里,不语也不动,心里只有冰冷。
她压抑着怒火,放软了语调,给了师寻无数次坦诚的机会,可师寻呢,到现在竟还在挣扎着不肯承认!
她忽地冷笑一声。
师寻耳边的珍珠耳坠止不住晃动,有些慌乱道:“院主,师尊死的那天,我正与你一同抓捕罪徒,又如何去害……”
“七冥草发作起来,前期毫无征兆,要四十九日才会暴毙。这些话秦修都没有教过你吗?”
师寻睁大双眼,眼泪忽地滑落:“……有。”
灵昭听了这话,脑袋忽地嗡地一声。
雨后的红枫林哗哗作响,如此清脆悦耳的声音,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在她心口,她抽剑而出,心里悲怒交加:“他叫你杀,你便杀么?!”
冰冷的剑锋紧贴着脖颈,师寻哽咽道:“可是秦修是我的师尊!”
灵昭气得心头直跳:“那你动手的时候,可曾想过师心御也是你的师尊?!”
师寻的眼中满是泪光:“院主。”
“你别叫我!”灵昭道,“我问你,这两年的教导之恩又算什么?到头来,你这一颗心还是只认秦修是吗?!”
师寻脸色惨白,轻声说:“秦修是我的师尊,不论他做了什么,他始终是我的师尊。”
灵昭的手紧紧握住剑柄,因手腕的颤抖,剑锋已在师寻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线。
她有些怒不可遏了:“愚蠢!”
师寻说:“姐姐,你说我愚蠢也好,骂我忘恩负义也罢。总归这些事是我亲手做的,我不会后悔。”
“师寻,我到底认不认识你?”
“师寻?师寻不过是个化名,这柄三途剑,这个身份,自始至终都是假象。”师寻垂下眼帘,“正如师心御一般,他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师尊,而是任务。”
灵昭笑着点头:“好,好。他是你的任务,那我呢,我也是你的任务吗?”
“……是。”
灵昭一字一顿道:“贺、晴、云。”
师寻的嘴唇有些颤抖:“姐姐。”
灵昭收剑入鞘,仰头看着天边云海,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当初你非要拜入秦修座下,我不拦你。我只希望你别帮他为非作歹。可如今呢,你都在干些什么?”她冷声说,“你做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为了你的野心和欲.望?还是仅仅为了遵守秦修给你的所谓‘师命’?”
师寻始终不肯擡眼望她:“我做这些从不是为了自己。”
灵昭气得只想笑:“那就是为了给秦修报私仇?你因为这个就可以杀掉自己的授业恩师?!”
师寻不答,反问道:“那你知道白天苍有多想杀了你吗?”
灵昭道:“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当初秦修将你送到鉴心院,不就是为了躲避白天苍的追杀吗?可他忽略了一点,躲在鉴心院也并非永久之策。只要白天苍真的有心,他可以找到一万种机会杀掉你。”师寻不敢擡眼,“只有杀掉师心御,你才会坐上院主之位,而只有成为鉴心院院主,白天苍才不敢动你分毫。”
历任鉴心院院主,都手持三位飞升真人传授的法印,无人敢动。
灵昭只觉荒谬至极:“为了保住我而杀掉义父。贺晴云,那我是该谢你,还是该杀你?”
师寻闭上眼睛:“你不会杀我的,你对我下不了手。”
“……你也知晓我对你下不了手?是,我们至少有过许多年的姐妹情分,我怎么能杀了你?可是义父当年难道不是真心教导你吗?他那样对你好,”灵昭恨声道,“你当初杀义父的时候,怎么下得了手的?”
师寻只是沉默。
灵昭擡袖抹去脸上的泪水,指尖忍不住颤抖:“好,好。你既然有把握我杀不了你,那我就去找章长老,我找执剑长老过来。我下不去手,但是章长老可以!”
师寻忽地擡眼:“你想我死吗?”
“对!我何必留一个……”灵昭有些语无伦次,“一个叛徒!一个杀师凶手在身边。”
“贺晴云你也不认识吗?”
灵昭冷声道,“我认识的贺晴云早就死在拜入三仙台的前一天晚上,我怎么会允许我认识的人像你这样一步一步错到今天?”
师寻听了这话,顿时气得发笑:“姐姐,我真恨你,恨你到了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