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本《宗门秘录》,竟直接写起了各大宗门的事迹。
堂中立时一片喝彩之声。此时屏风后的人也笑道:“白天苍被揍得不敢还手的事迹,你们二位不想听吗?”
明含章的目光盯着屏风,眉心微蹙。灵昭尚且未来得及惊讶,那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四十年前,青梅镇外荒山古庙中住了一大妖。此妖生性邪恶,最爱人心,每月都要百姓献祭孩童,否则便要摧毁村镇。百姓不堪其扰,却求助无门,恰逢三仙台掌门白天苍携爱妻明俞蘅云游到此,那白掌门一见此地妖气甚重,当即决定——除妖!”
众客官一片叫好之声。
屏风后之人忽地笑道:“实则是明俞蘅见此地杜鹃满山,景色甚美,非要留下欣赏。白天苍不敢违逆爱妻之言,才只好留宿青梅镇。”
灵昭挑起眉。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当晚,狂风大作,飞沙迷眼,那破庙之中不断传出诡异呼号——白掌门推开庙门一看,心知这必定是妖怪偷偷占据此地,吸魂炼气,想修成魔!”
众客官吓了一跳,面露惊恐。
说书先生:“那庙中高台之上,竟有一座泥胎塑像,满嘴獠牙,双目红光,见人就要杀来。恰在此时!白掌门冷哼一声,丝毫不怕,一甩拂尘擡手便打,将那妖抽得脊骨寸寸断裂!”
众客官顿时松了一口气。
屏风后之人笑道:“明俞蘅最厌蛇虫,当即就要杀了那妖孽,白天苍非要在她面前显能,却不料那蛇妖狡猾得很,他提着拂尘猛抽,却只打碎了高台上的泥塑。明俞蘅叫他下手小心些,不要伤了杜鹃林。他一心表现,竟未听清,拂尘抽了十几下都没有抽中黑蛇,心头恼怒,胡乱打杀间竟将满山的杜鹃毁得干干净净!”
说书先生朗声笑道:“那妖怪惨叫一声!竟召集方圆百里的小妖助阵,可是这怎能难倒白掌门呢?只见白掌门一柄拂尘挥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屏风后之人又说:“明俞蘅站在原地,脸色极冷。然而白天苍却尚不知问题的严重性,只顾着杀妖,不过片刻,漫山杜鹃都化作尘土……”
说书先生喝了一口茶:“那妖彻底慌了!”
屏风后之人道:“白天苍杀妖成功,笑着刚要邀功,一见明俞蘅的脸色,再看看满地的狼藉,他彻底慌了。”
说书先生道:“那黑蛇妖奄奄一息地跪在原地,不住求饶‘息怒、息怒’啊!”
堂中登时哄堂大笑。
“明俞蘅冷哼一声,扭头就走。白天苍抱着拂尘不知所措,跟在后头不停讨饶‘息怒、息怒啊’!”
灵昭低头抿了一口茶,她擡眼看看明含章,却有些笑不出来。
说书先生收尾道:“白掌门也是心狠手辣,当即将这害人的妖物打杀,叫它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满堂客官拍手叫好,笑闹声掀翻屋顶。
二楼雅座,却是一阵静默。
灵昭吩咐茶博士去买一本《宗门秘录》上来,继而叹道:“姑娘既然直呼白掌门的大名,又知晓这么多秘闻,请现面一见吧。”
“如何?我讲得可比那老先生有趣多了吧?”屏风绕过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身着月白道袍,发挽玉簪,笑起来与白君照竟有几分相似。
灵昭一见她样貌,心里便差不多猜出她的身份,此时只是垂眸笑笑。明含章的手腕搁在桌面,沉声道:“月眉。”
此人正是白君照的胞妹,白月眉。
白月眉毫不客气地坐到桌边,一伸手:“含章哥哥,快给赏钱!”
灵昭差点把茶喷出来,挑着眉看向明含章:“含章哥哥?”
明含章握了握她的手,看向白月眉的目光中倒是有些不耐烦。
他从袖口里摸出银两递给白月眉,白月眉笑嘻嘻收下,接着又问灵昭:“表嫂,为何你见到我都完全不惊讶呢?莫非是含章表兄早已和你提起过我了?”
灵昭忍不住怔了一下:“表嫂?”
“是啊!”白月眉笑着指了她发间的缠枝金桂簪,“表兄好多年前说过呢,这支簪子是买给他心上人的。如今这簪子在你发间簪着,那你就是我的表嫂啦!”
这关系跳得太快,“这簪子是你表兄前日刚送我的,哪来的好多年……”灵昭反应了一瞬才道,“那你表兄还真是布局深远哈。”
她擡袖碰了碰明含章,笑道:“是不是,含章哥哥?”
明含章老底被揭,有些难为情地给她倒茶:“不许胡闹了。”
他转向白月眉,盘问道:“身边也没人陪着,你怎么敢出来的?”
白月眉举起双手:“表兄不用担心,我并非一人来此,有清玦陪着我呢。”
原来白月眉与虞清玦还是好友,依他俩的脾气性情,竟还能玩到一处去。
明含章也有些讶异,问:“他人呢?”
“他嫌这老先生说话像锯木头,吵得他头疼,从方才就离开了,”白月眉擡手推窗,向河面一指,“现在估计在画舫里喝酒呢!我给你叫他。”
她说完就趴在窗上,双手呈喇叭状,大喊一声:“虞清玦!——”
画船上悬了几盏彩灯,淡金色的轻纱随夜风轻扬,笑闹声、管弦声、杯盏交错声顿时如潮水般涌上来,不绝于耳。
隔窗看去,虞清玦歪倒在榻边,发冠凌乱。他端着酒盏头也不回,手指一晃,二楼窗户哗地关上。
白月眉坐回座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他不知晓你们在这,才这么……你们不要见怪。”
此时,那本《宗门秘录》也送过来了。灵昭本来低着头翻书,闻言与明含章对视一眼,无奈笑道:“无妨。”
白月眉吐了吐舌头:“他脾气一向如此,是谁都管不了的。我早说过叫他收敛一些,若是叫清瑛哥哥知道他又四处胡闹……含章哥哥,你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清瑛哥哥,对吧对吧?”
她眼含期待,又有些胆怯,显然是对于虞清瑛极为敬畏。
灵昭却听得忍不住笑,看来这姐弟二人关系倒是很好,还记挂着互相打掩护。
明含章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你们注意安全就好。”
灵昭也轻笑:“近日各处地气不太安稳,你们外出时也不要去那些偏僻的地方。”
“嗯!一定!”白月眉喜笑颜开,“你们也是出来玩的吗?”
灵昭简短道:“地气不稳,我们自然也是来修补地脉的。”
“也对。”白月眉笑了笑,凝视着她的双眼,忽地问道,“你想不想吃这里最好吃的炒栗子?”
灵昭挑眉笑道:“你去买吗?”
白月眉认真想了想:“含章哥哥去买。”
明含章正低头喝茶,闻言眉心微蹙:“想吃自己去买,或者叫虞清玦去。”
灵昭看出白月眉的心思,转身笑着去哄明含章:“我也想吃,你去走一趟好不好?”
明含章低头看她,片刻后,无奈地将茶杯放在桌上,认命地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