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定的接机车已经在等候，司机是位礼貌周到的日本大叔。车子驶上通往札幌的高速公路，两侧是辽阔的雪原和点缀其间的、顶着厚厚雪帽的针叶林，偶尔能看到传统的日式木屋，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一派宁静的雪国风光。

爱琪趴在车窗边，看得入了迷。“好美……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甚至更美。”

乐希也欣赏着窗外的景色，手一直握着她的。“嗯，很安静。”

他们第一晚住在札幌市中心的一家设计酒店。放下行李，稍作休整，两人便迫不及待地裹上厚外套，戴上帽子和围巾，手牵手走进了札幌的夜色中。街道上积雪被打扫得很干净，但屋顶、树梢和街灯上依然积着厚厚的雪，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空气冰冷，呼吸间带出白雾，但爱琪却觉得无比畅快。

他们去了着名的札幌拉面横丁，在狭窄却热气腾腾的小店里，挤在本地食客中间，吃了一碗地道的味噌拉面，浓汤、劲道的面条和肥厚的叉烧，驱散了所有寒意。然后又去了薄野地区，感受了一下北海道的夜生活气氛，但并未停留太久，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喧闹。

第二天，他们沉浸式地体验了札幌冰雪节。巨大的雪雕和冰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造型各异，从着名的建筑到可爱的卡通形象，令人叹为观止。爱琪像个孩子一样，在各个雪雕前拍照，乐希则负责掌镜，偶尔被她拉进镜头，两人在冰天雪地里笑得见牙不见眼。中午在大通公园附近的摊贩吃了热乎乎的汤咖喱和烤玉米，下午则去逛了狸小路商店街，买了些当地特色的零食和小礼物。

傍晚，他们坐上了前往小樽的JR列车。车厢里温暖安静，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笼罩在暮色中的海岸雪景。不到一小时，便抵达了浪漫怀旧的小樽运河畔。煤气灯在积雪的岸边依次亮起，倒映在墨蓝色的水面上，与远处深蓝色的天空和覆盖着白雪的仓库群构成一幅静谧油画。他们沿着运河慢慢走，听着脚下积雪咯吱咯吱的声音，偶尔有乌鸦掠过天空，发出苍凉的啼叫。

“好像走进了电影里。”爱琪轻声说，挽紧了乐希的胳膊。

乐希将她揽入怀中，用大衣裹住她。“冷吗？”

“不冷。”爱琪仰头看他，眼睛在煤气灯的光晕下格外明亮，“心里很暖和。”

他们在运河边一家有名的寿司店吃了晚餐，食材新鲜得仿佛还带着海洋的气息。饭后，又去逛了八音盒堂和玻璃工坊，爱琪给珩珩和昕昕各挑了一个精致的八音盒，给莎莎和林彦选了漂亮的玻璃制品，给几位老人买了当地的特产点心。

第三天，他们转移到了此次旅行的重点之一——二世谷（Niseko）。这里是世界闻名的粉雪天堂。入住的是一家位于比罗夫（Hirafu）的精品滑雪酒店，房间宽敞，落地窗外就是绝佳的雪场和羊蹄山景。一进房间，爱琪就扑到窗边，看着外面近乎垂直落下的、鹅毛般的雪花和已经在雪道上飞驰的滑雪者，兴奋地叫起来：“太棒了！我们明天就去滑雪！”

乐希笑着从后面抱住她：“好。不过今天先好好休息，适应一下。晚上去泡个温泉解解乏。”

酒店的温泉是露天风吕，周围用竹篱和石块围起，既保证了私密性，又能欣赏雪景。当身体浸入滚烫的泉水中，只露出脑袋，看着雪花一片片无声地落入氤氲的热气里，瞬间融化，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体验，让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烟消云散。爱琪靠在池边，舒服地叹了口气：“感觉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被逼出来了……”

乐希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在热气中熏得微红的脸颊和满足的神情，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圆满。他伸手，将她被水汽沾湿的鬓发别到耳后。“喜欢吗？”

“喜欢极了。”爱琪侧过脸，朝他甜甜一笑，“谢谢你，老公，提议来这里。”

乐希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在她湿漉漉的、带着温泉硫磺气息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彻底沉浸在雪国的快乐中。乐希滑雪技术不错，爱琪则是中级水平。两人请了一天私教精进了一下技术，然后便自由地在广袤的雪场里驰骋。踩着粉雪，从山顶俯冲而下，风声在耳边呼啸，四周是纯白无暇的世界，那种自由与畅快，无以言表。累了，就在山腰的木屋餐厅喝杯热巧克力，吃个现烤的华夫饼，看着窗外继续飘落的雪花和穿梭的滑雪者。

不滑雪的时候，他们就在小镇上闲逛，去本地人推荐的居酒屋吃炉端烧和新鲜海胆，在咖啡馆里对着雪景发呆，或者就干脆待在酒店的房间里，裹着毯子，看着窗外永不停歇的落雪，聊着天，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除夕夜，他们是在登别的一家百年温泉旅馆度过的。旅馆是传统的和式风格，晚餐是精致的怀石料理，一道道摆盘如艺术品的菜肴，配合着当地清酒，慢食细酌。饭后，他们换上了旅馆提供的棉质浴衣，去泡了着名的“地狱谷”硫磺温泉。夜空清朗，能看到稀疏的星辰，温泉的热气与山谷中蒸腾的地热白烟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魔幻的氛围。

回到房间，侍者已经铺好了柔软暖和的被褥。两人并排躺在榻榻米上，听着远处隐约的寺庙钟声（日本不过农历新年，但一些地方会有祈福活动），感受着温泉带来的松弛和微醺。

“新年快乐，老婆。”乐希侧过身，看着爱琪在昏暗灯光下柔和的侧脸。

爱琪也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伸出手指描摹着他的眉眼：“新年快乐，老公。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呢。”

“感觉怎么样？”

“很特别，很安静，很……幸福。”爱琪轻声说，“虽然有点想珩珩和昕昕，还有爸妈他们。但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新年，也很好。好像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眼里只有彼此。”

乐希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以后，我们每年都抽时间，像这样出来几天，就我们两个。不管去哪里。”

“嗯，说好了。”爱琪用力点头。

他们相拥而眠，在异国他乡的雪夜里，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