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沉重的、带着蛮荒血腥气的呼吸,在右后方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空间微微塌陷。
还有更多,无数更多。交织、碰撞、湮灭、再生。
这不是记忆的回放。这是“现场”本身。
杨十三郎猛地“睁开”了并不存在的眼睛。他“看”到的并非连贯的画面,而是无数重叠的、高保真的感知碎片,携带着最原始的视觉、听觉、能量波动、情绪色彩甚至法则涟漪。
他像一个被强行按进爆炸中心点的旁观者,每一寸“皮肤”都在接收着那场最终之战最真实、最残酷的原始数据。
规则,在沉浸中浮现:
——你不是来观看历史的,你是来“亲历”它的。你的意识将被置入“不屈战神”兵解前最后时刻的核心感知场。你需要承受他所承受的一切压力、痛苦、绝望与愤怒。这是第一重筛选:意志不够坚定者,会在这精神酷刑中崩溃,意识被战意洪流冲散,化为这记忆之海的一部分。
——你的目标不是改变这场围攻的结果。你的任务是,在这样的高压“亲历”中,保持观察、分析与思考的能力,像最坚韧的侦探,在最混乱的罪案现场,搜集一切被常规勘查遗漏的细节。你需要理解围攻是如何进行的,力量是如何配合的,那致命的阵法是如何运作的,以及——那些围攻者,在那一刻,最细微的神情与意念波动。
——此刻起,你既是“受试者”,在刑架上接受战意的拷打,证明你配得上“不屈”之名;你更是“调查员”,在复现的案发现场,用你的全部感知去捕捉真相的碎片。痛苦不是阻碍,是背景音;绝望不是终点,是需要你穿越的迷雾。
杨十三郎的“意识体”在无尽的信息洪流中艰难地凝聚、定型。他不再试图“堵住耳朵”,而是开始学着“侧耳倾听”;不再试图“闭上眼睛”,而是努力“聚焦视线”。道基的裂痛依旧在背景中隐约作痛,但此刻,一种更尖锐、更清醒的痛楚占据上风——那是意识被强行拓展、被海量真实信息冲刷的胀痛,也是明悟任务艰巨的兴奋与战栗。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独一无二的、危险的、也是无价的“调查平台”上。
审判还未开始。
但最残酷,也最珍贵的“刑讯记录”,已然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他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充斥着铁锈、硝烟与法则灰烬的“空气”,将全部心神,沉入了这片由战意、记忆与真相构成的深海。
混沌并非无序。在忍受了仿佛永恒的冲刷后,杨十三郎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战意的洪流、痛苦的嘶鸣、破碎的能量感知,并非胡乱堆积。
它们像一场被慢放、拆解后又同时砸向观者的立体风暴,而风暴自有其眼,或者说,其舞台的中心结构。
他感到那股拉扯他意识的力量,将他固定在某个相对“稳定”的点上。
周围的喧嚣与光影碎片开始围绕这个点旋转、沉淀、重组。如同浑浊的水体逐渐澄澈,景象从抽象的感知洪流,凝结为更具体的、可被理解的“场景”。
他“站”在了一片虚无的焦土之上。脚下并非实质大地,而是由沸腾后凝固的战意、神血浸透的能量残余与空间碎片共同铺就的、灼热而动荡的基底。这就是核心战场,战神最后屹立之地。
杨十三郎的视野被限制在一个相对明确的范围内,大约方圆百丈,仿佛一个无形的精神探照灯,只照亮这最惨烈、最核心的“舞台”。
而“舞台”的四面八方,是清晰起来的、散发着滔天威慑的身影。
六道身影,六个方位,构成绝杀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