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某会暗中护持。”
杨十三郎道:
“且内鬼目的,未必是立时灭口。”
“更可能是借标记掌握其行踪……”
“进而,寻机坐实其罪,或逼出同党。”
“种城主,朱平安之冤,你心知肚明。”
“真凶逍遥,暗箭难防。”
“此局虽险,却是破局最快之法。”
种其荃起身,踱步至堂前,望向外间渐亮的天光。
“杨兄有几成把握?”
“五成。”
杨十三郎亦起身:
“然若不行此险招……”
“敌暗我明,处处被动。”
“今日可标记城主,明日又可标记何人?”
“戍卫重地,岂容此等隐患长存?”
种其荃倏然转身,目射精光:
“好!”
“便依杨兄之计。”
“本将会安排妥当。”
“今日巳时,你可至狱中提人。”
“戍卫方面,我会命周悍副统领‘陪同’。”
“周悍?”
杨十三郎眉梢微挑:
“城主信他?”
“周悍随我多年,忠心可鉴。”
种其荃道:
“且他性子粗直,不擅作伪。”
“由他‘押解’,反显自然。”
“也好。”
杨十三郎不再多言,拱手:
“那便有劳种城主安排。”
“杨某先行回返,稍后便至。”
“杨兄且慢。”
种其荃忽又叫住他,语气略显复杂:
“昨夜……陈瞎子之事,本将已知晓。”
“哦?”
“狱卒来报,陈瞎子昨夜曾短暂昏迷。”
“醒后胡言乱语,提及‘西墙’、‘香’等字。”
“本将已命人详查,然其神志恍惚,问不出更多。”
“杨兄昨夜探阵,可是因此?”
“是。”
杨十三郎坦然承认:
“陈瞎子所言虽零碎,却与阵眼之患对得上。”
“此人……”
种其荃顿了顿:
“杨兄如何看?”
“尚难定论。”
杨十三郎道:
“其言半真半假,其行亦有可疑。”
“然目前看来,他至少指出了隐患。”
“故杨某已派人暗中留意。”
“种城主亦当留心。”
“本将明白。”
种其荃颔首:
“陈瞎子那边,本将也会着人看顾。”
“但愿……莫要再出意外。”
杨十三郎深深看他一眼,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种其荃独立堂中,目送其背影消失。
神色渐沉。
“周悍。”
他低唤一声。
“末将在!”
屏风后,转出一名虬髯壮汉,正是副统领周悍。
他甲胄在身,步履沉厚。
“方才所言,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周悍抱拳,粗声问道:
“将军,真要如此行事?”
“那朱平安……”
“本将自有计较。”
种其荃抬手止住他话头:
“你且按计行事,带人‘押解’朱平安。”
“至西墙附近,稍松戒备,容他接近阵眼区域。”
“但记住……”
他目光锐利:
“暗中加强警戒,若有异动,立时护住朱平安。”
“宁可计划失败,不可让他损了性命。”
“末将遵命!”
周悍重重抱拳。
“另外……”
种其荃略一沉吟:
“陈瞎子那边,加派两人,暗中看护。”
“一应饮食用药,皆需查验。”
“若有生人接近,立时报我。”
“是!”
周悍领命,大步而去。
种其荃独坐堂中,以手扶额。
眼中疲惫,一闪而逝。
“多事之秋啊……”
他低声一叹,消散在晨光里。
杨十三郎回到内院小楼时,戴芙蓉已在等候。
“夫君,种其荃应允了?”
“应允了。”
杨十三郎接过她递上的热茶,浅啜一口:
“然其态度,颇有深意。”
“夫君是觉得,他仍有保留?”
“身在其位,难免。”
杨十三郎放下茶盏:
“戍卫内部,他未必能全然掌控。”
“用计钓鬼,亦是铤而走险。”
“他能应下,已属不易。”
“那我们……”
“按计划行事。”
杨十三郎看向戴芙蓉:
“稍后我去狱中提人。”
“芙蓉,你暗中随行,不必靠得太近。”
“重点留意西墙附近,有无异常灵觉窥探。”
“尤其注意,有无人暗中激发或感应标记。”
“秋荷。”
“在。”
“你坐镇此处,与馨兰保持联络。”
“陈瞎子那边,一有异动,立时知会。”
“是。”
秋荷轻声应下,眼中忧色难掩:
“夫君,一切小心。”
“放心。”
杨十三郎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
晨光正好,洒落院中……却莫名带着几分凛冽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