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平静道,任由他抓着,“杨复用此物,拿了我的人。”
文绉倒吸一口凉气,松开手,连连后退两步,背靠书架,脸色发白。
他喘息几下,强自镇定,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凑到杨十三郎耳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说道:
“此物……据秘档零散记载,并非我天庭炼制,乃是上古阴司某位大能仿制‘缚魂索’所造的邪器,后流落在外。其性至阴,专克生灵魂魄,能锁拿元神,消磨魂力,歹毒无比。约四百年前,被那叛逃的阴司判官所得,用作害人。判官伏诛(或说失踪)后,此锁本应收缴销毁,但……但有传闻,当时清点邪器时,便少了此物。此事后来不了了之,档案也被封存,寻常仙吏根本无从得知。”
他喘了口气,眼中惧意未消:“杨复……他竟敢私用这等邪兵?还、还用来擒拿同僚部属?他这是……这是犯了天条重罪!”
“证据呢?”杨十三郎问。
文绉苦笑:“秘档封存,知情者恐怕要么已不在其位,要么讳莫如深。我……我也是当年整理一批故纸堆时,无意间瞥见过几行残缺记录,结合一些杂闻推测的。要实证,难如登天。除非……除非能找到当年经手此案、且尚未……的旧人,或者,找到与那叛逃判官、与此锁直接相关的线索。”
杨十三郎沉默片刻,又问:“关于那叛逃判官,以及可能与此锁、与北冥‘玄阴教’余孽相关的记载,这里可有?”
文绉摇头:“玄阴教之名,小弟倒是在一些记述北冥荒古邪派的杂书里见过,但其覆灭太久,记载极少,且多语焉不详。至于那判官案,核心卷宗定然不在我这琅玕阁。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若杨大哥真想追查,或可留意与阴司往来密切、又对古旧邪器有所了解的仙吏。比如……‘珍物阁’的老何,他专司修复鉴定各类受损或来历不明的古旧法器,早年似乎还去阴司公干过,或许知道些旁人不知的皮毛。只是此人脾气古怪,轻易不与人言,且珍物阁隶属斗部辖下……”
——斗部辖下。
杨十三郎眸光微沉。
——又是斗部。
“我明白了。”
杨十三郎对文绉郑重拱手,“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多谢。”
文绉连忙摆手,脸上忧色更浓:“杨大哥,你千万小心。杨复背后站着天伤星君,如今又涉及这等阴私邪器……此事水深得很。你……你要救人,也得先保全自身。”
“我有分寸。”杨十三郎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杨大哥!”
文绉忽然又低声叫住他,从怀里摸索出一枚不起眼的灰扑扑玉符,塞到他手里……
“这个你拿着。万一……万一有什么急事,或需查阅些不涉密的陈年杂卷,可用此符寻我。虽在这冷衙门,一些边角料的消息,或许还能听到点。”
杨十三郎握了握那尚带体温的玉符,看了文绉一眼,点点头,身形一闪,已悄然消失在层层书架与昏暗的光线之中。
文绉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喃喃低语:“九幽缚灵锁……天伤星君……杨大哥,你这趟回来,怕是要捅破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