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那棵梧桐树下,忘忧瘫坐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
他从江轻的笑声里,竟听出了轻松,听出了解脱,唯独没有恐惧。
这一年内,除了假期,他每天换着方式开导江轻。
可事实证明,他的方式错了,病的不是江轻,是父母和学校。
路灯忽明忽暗,黑色雾气游动,阴暗一面的江轻站在路灯下。
他仰头看向七栋七楼,又看向瘫坐在草坪上的中年大叔,笑道:
“一年之约,你输了。说到底,你那些温柔、善良的开导,你自认为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对江轻毫无意义。”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谁给他讲一堆大道理。”
“他只是没有活的像一个人的真实感,对未来充满迷茫与绝望。”
停顿了会,阴暗江轻做出“请”的手势:
“我不清楚你是什么,但不重要,按照约定,请永远离开这里。”
“呼……”忘忧深吸一口气,“呵,约定?不好意思,我许曜从来不遵守信用。”
阴暗江轻眸光一冷,“你确定?”
“怎么?”忘忧站起身来,双手揣兜,斜靠着树干,“威胁我?把我拉黑名单!让我坐不了高铁和飞机,我无所谓,你咬我!”
鬼一旦不要脸起来,真的“天下无敌”。
这就像……江轻跟宋平安待在一起久了,口才自然好,忘忧跟楚歌待在一起久了,脸皮自然厚。
如果楚歌、宋平安和舒可乐来,阴暗江轻大概率会被搞到自闭。
面对这种耍无赖的人,路灯下的江轻咬牙切齿,然后气笑了:
“很好,走着瞧……他活不了多久的,等他死了,我就解脱。”
“原来如此。”忘忧扑哧笑出声,“你小子也不聪明,还告诉我这种重要的情报。”
阴暗江轻丝毫不在意的说,“重要?哼,他迟早会死……迟早!”
四目相对,忘忧听见警笛声,由远而近,一辆辆警车驶入小区里,停在七栋楼房
他倒吸一口冷气,“江轻……自己报警了?”
为什么?不应该逃走吗?
阴暗江轻哈哈大笑,“看,他没有活下去的欲望,迟早会死。”
大概二十分钟后,警方押着江轻下楼来,推入警车里,带走。
镜子碎片一块块凝聚成一柄短刀,忘忧右手握紧光滑的刀柄,想动手营救,可顿了顿,他茫然了。
救下江轻,然后呢?
我能做什么?
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忘忧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也不是楚歌那种一肚子坏水、满脑子主意的人,他捏碎了镜子短刀,看着警察消失在黑夜里。
当年他冲动过一次,导致美好的家庭像镜子一样支离破碎。
阴暗江轻“嘿”了一声,“你救了他也没有意义,对于一个想死的人来说……要救的从来不是身体,是心。”
“你个白痴。”话音一落,他消失在路灯下。
心?可我开导了他一年,我什么都说过,我能怎么办?
忘忧心中在咆哮,化为影子,冲向警局,打算暗中观察。
……
几天后的夜晚,江轻被送往“精神疾病医院”。
忘忧穿过第一道镂空铁门,不知为何,灵魂瞬间战栗,似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谁?!
忘忧扭头,路灯闪烁了一下,那是一棵山茶花树,树下站着一名白衣女子,背对着他。
嘶……洛!洛玥!
这次是真见鬼了!
白衣女子转身,更恐怖的一幕呈现,她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记忆的深处为什么是模糊?”忘忧声音都在发抖,赶忙远离。
二楼,218病房的窗前,一名青年大半夜不睡觉,怔怔的发呆。
而青年……也没有五官。
忘忧在大楼里走了一圈,护士也好病人也罢,都是一张白板脸。
这一切的诡异程度,不亚于舒可乐半夜搂住萧章的腰,来一句:
宝贝,你好香。
“为什么?为什么……”忘忧一遍遍的自问,精神上格外不对劲。
第二天,江轻在食堂被两名护士打了,还关进小黑屋里。
忘忧也在小黑屋里,但他没有说话,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声。
他就这样陪伴了一周,江轻终于被放了出去,也是江轻来到这所医院后,第一次走出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