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春日,来得迟,也来得倔。
时已三月,若在江南,早已是草长莺飞、杨柳拂堤的时节。
可在这巍巍昆仑,举目望去,千山万壑仍覆着皑皑白雪。
只有向阳的山坡处,积雪在正午的阳光下融化出些许湿痕,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以及顽强冒头的零星草芽。
雪水汇成细流,潺潺而下。
在冰层下发出叮咚声响,沿着溪流欢快的奔腾。
通往光明顶的山道上,五道人影正踏雪而行。
邱白走在最前面,一袭青衫在雪色映衬下,显得格外的醒目。
他步履从容,踏在未化的积雪上,看似不快,却总能让身后几人需要略微加快脚步,如此才能跟上。
他手中拿着一根随手折来的枯枝,偶尔拨开前方垂下的,缀满冰凌的枝条。
殷素素走在他身侧,穿着厚厚的棉衣,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脸颊被寒风冻得微红。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有时落在前方邱白挺拔的背影上,有时望向道旁被积雪压弯却依然挺立的古松,神情宁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张无忌紧跟在她的身后后,小脸被寒风刮得红扑扑的,却显得精神十足。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棉袍,是殷素素用从朱武连环庄带来的布料赶制的,大小正合身。
他一边走,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对这昆仑山充满了新鲜感。
朱九真和武青婴走在最后。
朱九真偏爱红色,一身火红的狐裘穿在她的身上,在雪地里像一团跳跃的火焰,衬得她明艳张扬。
武青婴则穿着月白色的银鼠皮袄,清丽温婉。
两女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话,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的邱白。
“哈……”
张无忌张嘴呵出一大口白气,看着那白气在眼前迅速消散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
他使劲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快走几步凑到邱白身边,仰起脸问。
“邱师兄,那光明顶到底在哪里啊?”
“咱们都走了好几天了,怎么除了山还是山,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邱白头也不回,抬手搭在眉骨上,眺望了一眼前方的山道,笑着说:“光明顶啊?就在那儿。”
“不远了。”
“又是不远了!”
不等张无忌说话,后面的朱九真先忍不住了。
双手叉腰,。
她双手叉腰,停下脚步,跺了跺脚,小脸上满是不信,没好气地嚷道:“从昨天起你就说不远了、不远了,可咱们走了一整天。”
“山还是那些山,雪还是那些雪!”
“邱白哥哥,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她说到最后,语气带上了几分狐疑,漂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瞪着邱白。
武青婴眼珠转转,小声附和。
“是啊,邱白哥哥,昨天你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可翻过去还有一座……”
张无忌也连连点头,嘟着嘴说:“就是就是,邱师兄,你又在骗人!”
小家伙语气委屈巴巴,显然这几日的长途跋涉,让原本兴致勃勃的他也有了些许疲惫。
邱白转过身,看着这被三个家伙一唱一和地质问,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些。
他耸了耸肩,摊手道:“嗨,我怎么会骗你们呢?”
他抬手指着前面,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
“真的不远了,你们看........”
张无忌也眼巴巴地看着邱白,等待一个确切的答案。
邱白正要指向某个方向,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清越悠长,初听时还在极远处,转眼间便由远及近,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灰色身影如大鸟般从山巅滑翔而下,在雪峰间几个起落,便已到了近前。
速度快的匪夷所思,在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
“那是……”
朱九真和武青婴也注意到了,惊呼出声。
张无忌更是瞪大了眼睛,面露惊疑。
“鸟?好大的鸟!不对……是人!”
来人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已至众人头顶上空。
一道略显尖细,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随着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孩儿,教主说的不错。”
“光明顶……确实不远了!”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枯叶般,轻飘飘地自十余丈高空旋身落下,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竟未溅起半分雪沫,已然稳稳立在众人前方三丈之处。
来人一身深蓝色劲装,身形高瘦,脸色是异于常人的苍白,嘴唇却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年纪,面容瘦削,颧骨微凸,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顾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此刻正含笑望着邱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他甫一落地,便朝着邱白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语气中带着一丝熟稔的抱怨。
“属下韦一笑,参见教主!”
“教主啊教主,您这次可真是让老蝙蝠我好找,我差点把这片雪岭的耗子洞都翻个遍了!”
“蝠王辛苦了。”
邱白看到韦一笑,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虚扶了一下。
“不过,你这不是也找到了?”
“嘿嘿,那是!”
“老蝙蝠我别的不行,这找人……还是有些门道的。”
韦一笑直起身,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邱白和他相视而笑,话语尽在不言中。
对于韦一笑,殷素素和张无忌倒还镇定,他们知道邱白是明教教主,有教中高手来迎也在情理之中。
可朱九真和武青婴却不同了。
她们可是昆仑这边的人,知道很多传说的。
所以,当听到面前之人自称老蝙蝠时,两女的脸色同时一变!
朱九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短剑的剑柄上。
武青婴更是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了邱白的衣袖。
她们自幼长在昆仑,虽未真正踏入江湖,但对武林中一些赫赫有名的人物,还是有所耳闻的。
尤其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明教四大法王之一,轻功冠绝天下,来去如风,神出鬼没。
更可怕的是,传闻中他尤爱吸食人血,手段狠辣,杀人无数。
在昆仑一带的传言里,韦一笑几乎能做到小儿止啼。
可现在,这个传说中的魔头,竟然恭恭敬敬地站在邱白面前,口称教主?
韦一笑何等眼力,自然看出了两女的戒备。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本无恶意,可配上他苍白的面容和传说,却让朱九真和武青婴心头一紧。
“这两位姑娘是……?”
邱白拍了拍武青婴的手以示安抚,介绍道:“这是朱九真朱姑娘,这是武青婴武姑娘,都是朱武连环庄的小姐。”
“九真,青婴,这位是我明教青翼蝠王韦一笑韦法王。”
“哦........”
韦一笑朝着邱白露出坏坏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原来是二位姑娘啊,老蝙蝠这厢有礼啦!”
朱九真和武青婴连忙还礼,不敢多言。
邱白轻轻摇头,继而看向殷素素和张无忌,笑着说:“这是我师娘殷素素,这是我师弟张无忌。”
韦一笑目光在殷素素脸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未多问,只是拱手行礼。
“见过殷姑娘,张公子。”
他的态度彬彬有礼,与传闻中那个吸血的魔头判若两人。
朱九真和武青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但见邱白神态自若,她们也只好压下心头恐惧,好奇的打量着韦一笑。
毕竟,这样的人物,她们也只是在父亲们的聊天中,有所耳闻。
如此人物,她们是根本就接触不到的。
“教主,你可算回来了。”
韦一笑转向邱白,正色道:“杨左使他们都在光明顶等着,有要事禀报。”
邱白眉头微挑:“出什么事了?”
“是紫衫龙王黛绮丝的家眷。”
韦一笑压低声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声说:“韩先生和他的女儿小昭,被少林派抓走了。”
“少林放出风声,要在八月十五于嵩山举办除魔大会,公开审判龙王一家。”
“少林?”
邱白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道:“他们倒是好大的胆子。”
韦一笑点头,寒声道:“杨左使分析,这恐怕是六大门派联手设下的局,意在引我明教上钩。”
“如今教中上下都在等教主回去定夺。”
邱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昂然的自信。
“既是局,那便破局。”
他抬眼看向远方那座巍峨的山峰。
“走吧,先回光明顶。”
有韦一笑引路,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青翼蝠王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虽未全力施展,但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落在雪地最实处,竟能带着众人避开许多险阻。
朱九真望着韦一笑的背影,抿了抿嘴,忍不住小声问邱白。
“邱白哥哥,那位韦法王……他……他真的会吸血吗?”
“那是以前的事了。”
邱白点点头,淡淡道:“我已经帮他治好了,如今他已无需再靠人血压制。”
“那些传闻,当不得真。”
朱九真和武青婴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再看韦一笑时,眼神中的恐惧便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好奇。
张无忌却听得津津有味,凑过来问。
“邱师兄,你是怎么治好韦法王的寒毒的?”
“武当九阳功。”
邱白笑了笑,沉声说:“咱们武当的九阳功虽然治不了你,但是帮韦蝠王还是没问题的,如今我也学了九阳神,嘿嘿。”
众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眼前。
峰顶平坦开阔,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辉。
那是大片岩石裸露的缘故。峰顶之上,矗立着连绵的建筑群,殿宇楼阁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最高处,一座石殿巍然屹立,殿顶竖着一杆大旗,旗面赤红如火,上书一个巨大的明字。
在雪山的映衬下,整座山峰仿佛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那就是光明顶。”
韦一笑指着峰顶,语气中带着自豪。
朱九真和武青婴仰头望去,都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