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常的空间,所有人聚集在秘闻馆一起整理现状。
菈乌玛走近抽泣的派蒙,声音放得很轻。“…派蒙,听我说。”
“真的非常抱歉…我们很理解你的心情,荧被困住一事,我想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
“别这么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你们不是没有救她,这都是没办法…”派蒙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是…可是…呜…”
“她一个人被留在那里了,如果有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从来没有分开很久过,左钰又不在…她会死吗?”
“必须营救荧。”阿蕾奇诺的声音打断了派蒙的哭诉,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因为共同的行动身陷困境,无论是我还是各位,都不会丢下同伴。”
“不过,回来路上,我和这几位女士先生交换了信息,确定了一些事。”
“多托雷的研究所不是这两天才建成。研究所内囤积的大量魔物样本,恐怕也是他为种种技术研发准备的资料。”
“通过与黄金国「亥珀波瑞亚」的虚影接触,多托雷得到了有关月亮的知识,以及「亥珀波瑞亚」的一部分技术。”
“靠着这些,他开始制作用以代替天外那颗霜月的人造月髓。”
“与哥伦比娅不同,多托雷并未被提瓦特排斥,而且光是持有两枚月髓,他就已拥有战胜我们所有人的力量。”
“等第三颗月髓被成功制造出来,多托雷将彻底夺走三月的权柄。这意味着他将拥有提瓦特最原初的力量。”
“那、那岂不是…”派蒙的哭声停住了,脸上满是惊恐。
“对。”阿蕾奇诺肯定了她的猜想,“没人能预料多托雷会做出何种疯狂举动。他的学习能力与野心,即便在愚人众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太糟糕了。”法尔伽沉声说道,“世界好像要完蛋了呢。”
菈乌玛的脸色也很苍白。“三月的权能甚至可以影响时间、空间,如果被那种恶魔掌握…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而且,影响已经开始了。”奈芙尔抱着手臂,眉头紧锁,“回来路上我们发现挪德卡莱一部分地区被不知名的能量包裹着,无法确认内部情况。”
“难以取证,但我认为这一定是多托雷做的,只是目前还不清楚这些行为背后的意图。”
“比面对一件坏事更烦心的,是知道一件坏事必将发生,却不知它会于何时到来。”菲林斯的声音从魔法灯里悠悠传出。
法尔伽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愚人众执行官「博士」在蒙德也有过多次犯罪行为。我们骑士团的一位成员…前成员,其父亲就是被「博士」所害。”
“多托雷…他的观念与行为手段,对普通人乃至各个国家来说都极有危害,对自己人下手也毫无负罪感。”
“那种人的世界里没有「自己人」。”奈芙尔冷冷地说,“他只相信自己。”
“还有利益。”阿蕾奇诺补充道,“多托雷的人际关系全是以此为基础展开的。”
“执行官向来谋求各自的利益,感恩女皇陛下仁慈,准许我们保有这些。但她的仁慈绝非没有边界。”
“多托雷此刻的行为已经超出愚人众所能预想的范畴。妄图篡夺权柄成神?身为女皇的臣子,这是何等的不忠与僭越。”
“更不要指望这种人会带着三月的权能继续效忠女皇陛下,哪怕在所有执行官里,多托雷也称得上是最自私的。”
“而荧被这种人抓住了…”派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行,我得去救她!求求你们,陪我去救她!”
“派蒙,我们一定陪你,你先别着急。”菈乌玛连忙安抚。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对手是多托雷,轻举妄动不可取。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法尔伽劝道。
奈芙尔也说:“他不一定还在研究所,就算要救人,也得先确定荧的方位。”
“我会想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可是我好害怕,万一荧有个三长两短…”
“他是很厉害,但他也是人啊,受伤会流血,会痛…”
随着“砰”的一声响动,「秘闻馆」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先想好办法再出发,不然就是去送死!”
“桑多涅。”阿蕾奇诺看向门口。
“桑多涅小姐,你没事吧?”法尔伽站了起来。
“东西放那里,小心点。”桑多涅指挥着几个机关人偶搬运着她的设备,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哈!如你所见,重要家当都搬出来了。试验设计局被多托雷的能量界域吞了,我必须走,晚两步很可能出不来。”
她转过身,脸上满是怒意。“这精神病彻底疯了。新鲜的事物总能让他疯狂,偏偏他还不承认。”
“呜…呜呜…”派蒙的哭声还在继续。
桑多涅瞥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哼。”
“你啊,想哭就哭吧。”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烦人,但是我忍不住…呜呜…”
“派蒙…”菈乌玛心疼地看着她。
“大声哭吧,不用怕丢脸。”奈芙尔说,“害怕和绝望的时候能哭出来也好,发泄完会好受些。”
“趁这小东西流眼泪的功夫,把我们成年人该做的事做了吧。”桑多涅走到阿蕾奇诺面前,“来,手给我。”
“有新发现?”
“普隆尼亚,扫描。”桑多涅身后的一个人偶伸出机械臂,发出一道光束。
“嗡——”
“……”
桑多涅的表情变得凝重。“你,手伸出来。”她又指向菲林斯所在的魔法灯。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与您握手,小姐。”菲林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嗡——”
“…该死!”桑多涅低声咒骂了一句。
“你,还有你。”她依次指向菈乌玛和奈芙尔。
检查完所有参与过与多托雷战斗的人员的情况,桑多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多托雷这畜生…他对我们做了手脚!所有去过他研究所的人都被植入了等同于诅咒的东西。”
“但我目前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菲林斯问道,“是否证明这东西还没有发动?有办法厘清它的目的与发动条件吗?”
“我猜这东西应该是多托雷靠着月神的权能折腾出来的。稍等,正在解析…”桑多涅闭上眼睛,似乎在分析数据。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可恶,多托雷!”
“看来他又弄了些恶心人的东西出来。”阿蕾奇诺说。
“一旦解析这些能量的构成,立刻就有条密文浮现在我脑海中…”
“按照愚人众的加密规则反向解码,就能得到留言:「尽情逃跑吧,或者死在挪德卡莱」。”
“看来他想嘲弄我们。”法尔伽说道。
“对,他就是这种人。”桑多涅咬着牙,“而且,多半不止嘲讽。”
“可那条密文与那些诅咒的能量里又没有杀戮的欲望和恶意…他连恶意都不需要,就能做出这种事。”
“也许在多托雷看来每个人都贪生怕死,所以这样的威胁会奏效。”阿蕾奇诺分析道。
“真恶心…而荧还在那家伙手里。”奈芙尔的语气里满是厌恶。
“我在想…多托雷向来疯狂,对感兴趣的东西倒一直很有耐心。”阿蕾奇诺说。
桑多涅想起了什么。“刚到挪德卡莱的时候,他就提过这世界太无趣,好在还有些神奇的东西,比如神明,又比如荧。”
“在他看来,这些存在就是对未知的拓展,他很想多会会他们。”
“嗯。荧是提瓦特的第四降临者,执行官都知道这一信息。”阿蕾奇诺看着派蒙,“多托雷既然愿意费心抓他,应该不会马上动手。”
“那我们也得去救人!”派蒙立刻喊道。
“没错。”桑多涅点头,“另外,多托雷的密文很可能是一种暗示。鼓励我们逃走,意味着我们绝对不能离开挪德卡莱。”
“他的诅咒,很可能是离开挪德卡莱才会发动的东西。”
就在这时,杜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我们发现了多个能量界域。阿贝多还在尝试解析那种结界的构成,他让我先回来报信。”
杜林喘了口气,继续说:“「博士」制造的这种界域,正在缓慢向外蚕食。相比刚观测时,它的扩张速度已经变快了…他可能想把整个挪德卡莱吞进去。”
“好大的野心。”法尔伽的表情无比严肃,“这样下去别说挪德卡莱,整个提瓦特都会出问题。”
菈乌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样的时刻,偏偏哥伦比娅也…她、她真的就那样消失了吗?”
奈芙尔抱着手臂,脸色很难看。“她主动开启「月之门」,进入了雷利尔和索琳蒂丝曾踏入的神秘空间。很遗憾,但她…凶多吉少。”
“别开玩笑了!”桑多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正指挥着机关人偶搬运设备,“哥伦比娅那个麻烦的女人,难道就这么死了?哈,我根本不信!”
菲林斯的声音从魔法灯里传出,带着一丝沉重:“无论如何,大战当前,我们这边少了两位重要成员。”
菈乌玛的目光转向空荡荡的座位,那是荧的位置。“我们需要有关荧的线索。此外,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法尔伽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对,无论多托雷的行为会引发什么情况,都必须把这里的居民送去避难。救援与疏散,双管齐下。”
菈乌玛的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希望有人能为我们引见周边国家的领导者,挪德卡莱的人民需要紧急临时避难许可。”
阿蕾奇诺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开口:“至冬方面,我会尽力。”
“如果荧在的话,事情会好办很多…”派蒙小声地抽泣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擦了擦眼睛。“我也一起去!我和他一起认识了很多人,或许能为大家做点什么…”
派蒙的声音哽咽了,但很坚定。“因为,如果他在这里,他首先就会这样做的。”
在那个混沌的空间里,哥伦比娅还在搜索。
“……”
她睁开眼睛,四周是无尽的虚无。
“我又回到了这里…”
她回想着刚才的经历。
“那种将我拉回的引力…是来自于这个空间吗?”
在那个像是回忆的地方,她似乎真的触碰到了现实。
“在那个「回忆」中…我似乎触碰到了祈月之夜的现实,那是巧合?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萌生。
“如果我真的能在祈月之夜提醒大家的话…说不定多托雷的计划就不会成功…”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股沉重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身子…好沉…难道说进入那个空间,会消耗很多力量吗?”
力量正在流失,但她的意志却更加坚定。
“尽管如此…我也必须继续前进…”
“……”
她环顾四周,这个空间又恢复了一片荒芜的状态。
“这个空间又回到了一片荒芜的状态…试着像上次一样找到前往「回忆」的入口吧…”
哥伦比娅集中精神,试图再次感知那个入口。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入口没有像上次一样显现…是需要什么条件吗?”
她仔细地在虚空中探索,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如同星尘般的金色光点。她伸出手,尝试去触碰。光点融入了她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看来需要将这种分散的碎片收集起来…”
她开始在虚无中收集这些光之碎片。每收集一片,她就感觉自己与那个奇异空间的联系更紧密一分。当最后一片碎片融入她身体时,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面如同水波般的镜子再次出现。
“…!成功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然。
“这次…尝试在里面待得久一点吧…”
她迈步走进了镜中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热闹的祈月之夜。那夏镇的街道很普通,行人们步履匆匆。
“向着星辰与深渊。欢迎来到冒险家协会。”凯瑟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哥伦比娅愣了一下。“咦?这里…不是祈月之夜?”
一个报童从她身边跑过,大声叫卖着。
“号外!号外!最新一期的「那夏快报」!”
“这里也不像是我记忆中来过的地方…还是说这个空间,并不是我的回忆…”
她看着周围的景象,没有节日的装饰,人们的穿着也很平常。
“没有节日的装饰…是祈月之夜结束后的那夏镇吗?”
她的心沉了下去。
“多托雷的计划,对那夏镇没有影响吗?还是说,因为他当时使用了三月的权能,大家没能察觉到?”
无论如何,她必须尝试。
“试试看能不能影响到其他人吧…”
她顺着街道走着,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我们接下来该干嘛?”
“…!这个声音是…!派蒙?”哥伦比娅立刻循声望去。
她看到派蒙正飞在一个金发少女身边,旁边还有菈乌玛和法尔伽。
“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位魔女…”菈乌玛说。
“还有…菈乌玛和荧,法尔伽先生也在!”哥伦比娅心中一喜。
法尔伽皱着眉说:“还得去一趟「愚人众」那边…”
哥伦比娅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金发少女的背影上。
“荧!”
她快步上前,伸出手,拍了拍荧的肩膀。这一次,她没有穿过去。
荧的脚步停住了。
“……”
她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哥伦比娅?”
“触碰到了!”哥伦比娅激动地喊道,“荧,是我,哥伦比娅!”
但荧只是茫然地看着她,似乎听不见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