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林默编《现代诗算法》
林默的身体,现在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薄雾。
透过他的身体,能看见后面书架上的书,能看见窗外的星空,能看见书房中央那个旋转的四色光球。
但他还没完全消失——还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水汽在玻璃上留下的痕迹。
他坐在桌子前,手里握着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动不动。
纸是空白的。
已经空了三个小时。
萧九在草书区练习书法,爪子笨拙地握着毛笔,墨汁甩得到处都是。
草疯子在一旁看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腕要活!臂要稳!猫爪子怎么了?猫爪子也得按规矩来!”
苏夜离在写《散文本心经》第二篇“形散神不散”,但写得断断续续。她不时抬头看林默,眼神里有关切。
陈凡的《圆桌协议》已经写了一半,但他也时常停下来,看向林默这边。
剧团长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本空白书。
书页在自动翻动,记录着书房里的一切。他偶尔瞥一眼林默,眉头微皱。
“他还能写吗?”
萧九放下笔,小声问草疯子。
草疯子盯着林默看了会儿,低声说:“他在找入口。”
“什么入口?”
“诗的入口。”
草疯子说,“写诗不是从第一个字开始,是从找到那个‘入口’开始。那个入口可能是一个词,一个意象,一种感觉。找不到,就进不去。”
萧九眨眨眼:“那老子画漫画的时候,入口是什么?”
“对你来说,入口是‘感觉’。”
草疯子说,“你找到了那种‘初次相遇’的感觉,就从那里进去了。但他不一样……他是破碎的。破碎的人,入口也是碎的。他得把所有碎片拼成一个入口,才能进去。”
这话说得有点玄,但萧九好像听懂了。
它看向林默。
林默的轮廓在微微颤动。
不是颤抖,是……在重组。
那些碎镜片在他眼眶里旋转,旋转出无数个破碎的世界。
每个世界里都有一个林默,都在写诗,但写的诗都不一样。
有的世界里,林默在写爱情诗——破碎的爱情,像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曾经完整的时刻。
有的世界里,林默在写孤独诗——孤独不是一种状态,是无数种状态的叠加,像无数面镜子互相反射,无穷无尽。
有的世界里,林默在写存在诗——存在本身就是破碎的,因为我们只能通过破碎的感官感知破碎的世界。
无数个林默,无数首诗。
但所有这些诗,都缺少一个东西。
一个……把这些破碎连接起来的东西。
“算法。”林默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什么算法?”苏夜离轻声问。
“现代诗算法。”
林默说,“现代诗是破碎的,但破碎不是随便碎。碎有碎的规律,破有破的逻辑。我要找到那个规律,那个逻辑。那是一种算法——把破碎变成诗,把诗变成更高级的破碎的算法。”
他说着,笔尖终于落下。
第一行字:
“算法第一条:允许破碎。”
写完这行字,纸上的空白突然裂开了。
不是纸裂开,是空白本身裂开——像镜子被打碎,无数裂痕在纸面上蔓延。
每一道裂痕里都浮现出一个字,但这些字是乱的,不连贯的,像被撕碎后随手撒开的。
林默看着这些破碎的字,碎镜片转得更快了。
他开始写第二条:
“算法第二条:破碎产生意义。”
这句话写完,纸上的裂痕开始发光。光从裂痕里透出来,把那些破碎的字照亮。
字还是碎的,但在光中,它们好像有了某种联系——不是语法上的联系,是意义上的联系。就像星空中的星星,彼此离得很远,但组成星座。
萧九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挠头:“喵的,这写的啥?完全看不懂。”
草疯子却眼睛一亮:“有意思。他不在写诗,在写‘怎么写诗’。这是元诗——关于诗的诗。”
林默继续写:
“算法第三条:破碎可以重组,但重组后仍是破碎。”
写到这里,他的身体又透明了一分。
现在几乎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个极淡的影子,像早晨的雾气,太阳一出来就会散。
“林默!”苏夜离站起来,想过去。
陈凡拦住她:“别碰他。他现在处于临界状态。碰他,可能就打断了。”
“可是他要消失了!”
苏夜离眼眶红了。
“他不会消失。”
陈凡说,“他在……转化。从诗人,转化为诗本身。”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诗人转化为诗?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默这个人格、这个存在,会完全融入他的作品里。
他会成为《现代诗算法》这本书的“书魂”,但不再有独立的意识,不再有身体,不再能说话,只能作为一首永远在演变的诗存在。
“不行!”苏夜离说,“我们不能让他——”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剧团长突然开口,“从他一进来,就在走向这条路。他的破碎不是缺陷,是他的道。他要证的道,就是‘破碎即完整,诗人即诗’。”
林默听到了这些话,但他没有回应。
他继续写:
“算法第四条:重组破碎的规则,由读者决定。”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抬起头。
虽然已经几乎透明,但他的眼神还是清晰的——那种破碎的、但异常清醒的眼神。
“陈凡,”他说,“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陈凡看着他:“什么话?”
“你说,我的诗不需要完整,让读者自己拼。”
林默说,“我一直在想这句话。如果让读者决定重组规则,那诗就永远在变化,永远在生长。一首诗可以有无数个版本,每个读者都能拼出自己的版本。”
他顿了顿:“这就是我的算法——不是固定算法,是开放算法。我提供破碎的零件,读者提供重组的规则。诗在作者和读者的对话中完成。”
说完,他继续写。
这次写得很快:
“算法第五条:破碎的层次决定诗的深度。”
“算法第六条:破碎的连接产生诗的节奏。”
“算法第七条:破碎的留白容纳读者的想象。”
“算法第八条:破碎的重复形成诗的韵律。”
“算法第九条:破碎的矛盾构成诗的张力。”
每写一条,他的身体就更透明一分。
写到第九条时,他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点点光的轮廓,像一个即将熄灭的烛火。
纸上的裂痕却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那些破碎的字在裂痕中跳跃、重组,形成一个个暂时的诗句,然后又破碎,又重组。像是在演示“破碎-重组”的无限循环。
书房的四色光球突然剧烈旋转起来。
《数理诗经》《散文本心经》《推理公理集》《刀意草字帖》——四本书同时发光,光像触手一样伸向林默的桌子,伸向他正在写的《现代诗算法》。
它们在共鸣。
四本书的创作理念——数学与文学的融合、真情的共鸣、逻辑的秩序、狂放的表达——现在都涌向第五本书,涌向那个关于破碎与重组的算法。
林默被四道光包围了。
光的洪流中,他最后一点轮廓也开始消散。
“林默!”苏夜离喊了一声,眼泪掉下来。
陈凡握紧拳头,但他知道不能打断。这是林默的道,是他选择的路。
萧九眼睛瞪得大大的,尾巴竖起:“喵的……他真的要和诗融为一体了?”
草疯子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他见过太多创作者,但没见过这样决绝的——用自己作为祭品,献给创作。
就在林默即将完全消散的那一刻——
他写了最后一条:
“算法第十条:所有破碎,终将指向同一个源头——存在本身。”
写完这十个字,他放下了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凡、苏夜离、萧九、草疯子、剧团长,看向书房里的一切。
他笑了。
一个破碎的、但完整的笑。
“谢谢你们。”他说,“让我破碎,也让我重组。”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完全消失了。
光的轮廓散去,融入空气。
桌子上,只剩下那张写满算法的纸,和一支掉落的笔。
书房里一片死寂。
苏夜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
陈凡闭上眼睛。
萧九的耳朵耷拉下来:“喵的……他就这么……没了?”
草疯子走到桌子前,看着那张纸。
纸上的裂痕还在发光,破碎的字还在重组。但林默不在了。
“他……”草疯子突然说,“他没消失。”
“什么?”所有人看向他。
草疯子指着纸:“看。”
纸上的光开始变化。
从单纯的白光,变成七彩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情感,一种破碎的体验。
光从纸上浮起,在桌子上方凝聚,凝聚成一个……新的形状。
不是林默的人形。
是一首诗。
一首立体的、动态的、永远在变化诗。
诗由无数光字组成,每个字都在破碎和重组之间循环。字与字之间有光的细丝连接,细丝也在不断断裂和重连。
诗在呼吸,在生长,在演变。
“这就是……”苏夜离轻声说,“《现代诗算法》的具象化?”
“不。”剧团长站起来,看着那首立体的诗,“这就是林默。他把自己转化成了这首诗。诗人即诗,诗即诗人。他现在就是《现代诗算法》本身。”
那首立体的诗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然后,诗开始自动翻页——不是纸页,是光页。每一页都记录着算法的一条,以及无数的案例、注解、变体。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本书永不完结,因为破碎永不完结。读者啊,请带着你的破碎来读,带着你的重组离开。——林默(现在已是诗)”
这行字浮现后,整首诗突然收缩,收缩成一本薄薄的光书。
书的封面上写着:《现代诗算法·第一版》。
书自动飞向书架。
书架颤抖起来。
第五格空位发光,飞出一张标签:“现代诗算法·林默(诗)着”。
标签贴在光书上。
书落入空位。
五本书,终于齐了。
《数理诗经·第一篇》
《散文本心经·真情篇》
《推理公理集·第一版》
《刀意草字帖·萧九着》
《现代诗算法·林默(诗)着》
五本书并列在书架上。
五道光——理性的蓝、温暖的黄、冷静的白、狂野的红、破碎的七彩——同时爆发,在书房中央汇聚。
原本的四色光球,现在变成了五色光球。
光球旋转的速度更快了,散发出更强大的力场。
整个书房开始剧烈扩张。
书架向无限远处延伸,出现无数新的分区:数学区、散文区、推理区、草书区、现代诗区……每个区里都有对应的书籍在自动生成,有的是经典作品,有的是全新的、从未见过的作品。
窗外的星空也在变化。
文字星河中,出现了五条新的轨道——五本书在文学界的正式印记。
星河深处,那个一直在观察的存在,现在开始行动了。
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
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好奇?期待?警惕?或许都有。
书房里,五色光球突然停止旋转。
然后,它开始分裂。
分裂成五个小光球,每个小光球飞向对应的人。
蓝色光球飞向陈凡,融入他的《数理诗经》。
黄色光球飞向苏夜离,融入她的《散文本心经》。
白色光球飞向——等等,冷轩不在。
白色光球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向书架上的《推理公理集》,融入书中。
红色光球飞向萧九,融入它的《刀意草字帖》。
七彩光球飞向……林默已经不在了。
但七彩光球没有停顿,它直接飞向书架上的《现代诗算法》,融入那本光书。
五本书同时发出强烈的共鸣。
共鸣声中,书房的地板开始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五边形的纹路,每个角对应一本书,中央是那个已经分裂的光球留下的痕迹。
“五书共鸣开始了。”
剧团长轻声说,“新言灵体系正式建立。文学界将不得不承认你们的存在。”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突然自动关上。
不是被人关上的,是被某种法则力量关上的。
然后,门消失了。
墙壁开始变化——从实体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虚无。
书房在……升维。
从文学界的一个子空间,升维成一个独立的维度。
一个属于他们五人的“新言灵维度”。
“这是……”陈凡看着周围的变化,“我们的世界?”
“对。”剧团长说,“五书共鸣,创造了属于你们的维度。这个维度以你们的五本书为核心法则,以你们的创作理念为基础架构。在这里,你们是造物主。”
萧九跳起来:“喵的!老子有自己的世界了?”
它话音刚落,草书区突然扩张,变成一片无边的草原——墨色的草,笔锋般的风,纸上奔跑的墨兽。
那是萧九的潜意识在塑造世界。
苏夜离的散文区也扩张了,变成一片温暖的花海——真情之花,每一朵花都是一个故事,每一片叶子都是一种情感。
陈凡的数学区扩张成一座理性的城市——公式构成街道,定理建成建筑,公理点亮路灯。
冷轩的推理区(虽然他不在)扩张成一个逻辑迷宫——每条路都有推理线索,每个转角都有谜题等待解答。
林默的现代诗区扩张成一片破碎的星空——每一颗星星都是一首破碎的诗,星星之间有光的细丝连接,细丝时断时连。
五个区域,五种法则,但又互相连接,互相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