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的……”
萧九喘着气,“这些老古董……真难搞……”
草疯子的狂草迷阵已经被破解了大半,他半跪在地上,手指还在空中划着轨迹,但轨迹越来越弱。
剧团长站在一旁,手中的《录》书在快速记录,但他也帮不上忙——记录者不能干预历史。
陈凡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下对话塔,走向战场。
走向古典军队。
“陈凡!你要干什么!”
苏夜离想拦住他。
但陈凡没有停步。
他走到《论语》面前。
《论语》高达三米,封面厚重如城墙。陈凡站在它面前,像蚂蚁站在大象面前。
“你就是主谋?”
《论语》的声音如雷霆。
“我是对话纪元的创立者之一。”
陈凡说,“我想和你对话。”
“对话?”
《论语》冷笑,“异端没有对话的资格。要么投降,要么被碾碎。”
“为什么?”
陈凡问,“为什么不能对话?我们的五书体系,是对经典的补充,不是取代。数学与文学对话,理性与感性交融,这有什么不好?”
“因为破坏了秩序。”
《论语》说,“文学界有文学界的秩序。经典在前,后世只能学习、模仿、注解,不能创新、不能突破、更不能自立体系。这是规矩。”
“如果规矩错了呢?”
陈凡说,“如果规矩让文学僵化,让创作死亡呢?”
“规矩不会错。”
《论语》不容置疑,“错的是挑战规矩的人。”
它抬起“脚”——其实是厚重的书页——准备踏下。
这一踏,会直接踏碎陈凡,踏碎对话纪元的核心。
就在这一刻——
“等等!”
一个声音从古典军队后方传来。
不是威严的声音,是……冷静的、理性的声音。
古典军队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人从后方走来。
是冷轩。
他回来了。
但不止他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一群……奇怪的存在。
有的穿着侦探风衣,叼着烟斗(福尔摩斯)。
有的穿着科幻制服,手里拿着激光笔(阿西莫夫笔下的人物)。
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逻辑符号,在空中漂浮。
冷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理性的光。
他走到陈凡身边,看向《论语》。
“我是冷轩,《推理公理集》的作者。”
他说,“我刚从逻辑国回来。逻辑国正在经历‘逻辑崩解’,原因和你们古典维护司有关。”
《论语》的动作停住了:“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
冷轩从怀里掏出一叠数据纸,“逻辑国的核心是‘严密逻辑’,但你们古典维护司最近三百年,一直在向逻辑国输出‘绝对正确’的教条。这些教条看起来符合逻辑,但其实都是僵化的结论,不允许质疑,不允许推理。逻辑国吸收了这些教条,导致自身逻辑体系出现裂痕——逻辑被教条取代,推理被结论扼杀。”
他把数据纸扔给《论语》。
数据纸在空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逻辑公式,但公式中出现了矛盾点、悖论点、无法自洽的漏洞。
“逻辑国国王阿加莎·克里斯蒂让我带话,”
冷轩说,“如果古典维护司不停止输出僵化教条,逻辑国将正式宣布脱离文学界,自立门户。而逻辑国的崩解,会引发连锁反应——所有依赖逻辑的文学维度都会受影响。”
《论语》沉默了。
它看着那些数据纸,封面上的“正统”二字在微微颤动。
趁这个机会,冷轩低声对陈凡说:“逻辑国的崩解,和言灵之心的恐惧有关。我查到了线索——所有文学维度,都在逃避同一个东西。古典维护司这么疯狂地维护‘正统’,也是为了逃避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陈凡问。
“还不清楚。”
冷轩说,“但阿加莎说,那东西叫‘万物归墟’。所有故事,所有创作,所有存在,最终都会被它吞噬。言灵之心创造文学界,就是为了用无穷的故事掩盖‘归墟’的存在。而古典维护司的僵化教条,是掩盖的掩盖——他们怕任何新体系、新思考,会揭开这个真相。”
陈凡愣住了。
万物归墟?
所有故事都在逃避的东西?
就在这时,《论语》抬起头。
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威严,多了一丝……疲惫?
“就算逻辑国崩解,就算有‘万物归墟’,规矩还是要守。”
它说,“秩序不能乱。”
“秩序不是为了秩序本身而存在的。”
冷轩说,“秩序是为了保护更有价值的东西。如果秩序本身成了枷锁,就该打破。”
“打破之后呢?”
《论语》问,“混乱?无序?那更可怕。”
“打破之后,建立新秩序。”
陈凡接过话,“不是回到旧秩序,是建立更好的秩序。一个允许对话、允许创新、允许破碎与重组并存的秩序。”
他指向身后的对话纪元:“这就是我们的尝试。你看,草原、花海、城市、迷宫、星空——五种法则,互相独立但又互相交融。我们没有破坏经典,我们只是让经典在新的语境下重生。《离骚》在我们的城市里变成街道,《哈姆雷特》在我们的迷宫里变成透明建筑……经典没有死,它们活得更好了。”
《论语》沉默了很久。
久到古典军队都有些骚动。
久到苏夜离的花海重新开始绽放,萧九的草原重新开始蔓延。
终于,《论语》开口:
“给你们一个机会。”
它说:“如果你们能证明,你们的体系不仅能容纳经典,还能‘修复’经典,我就暂时撤退,向元老会申请暂缓免疫反应。”
“怎么证明?”陈凡问。
《论语》从身后拉出一本……破损的书。
书很旧,封面残缺,书页发黄,上面有很多虫蛀的洞,字迹模糊。
“这是《乐经》。”
它说,“古代六经之一,早已失传。我们现在拥有的,只是残篇。如果你们能用你们的体系,修复它——不是简单补全文字,是修复它的‘乐魂’,让它重新成为完整的经典——我就认可你们的体系有价值。”
它把《乐经》残本扔在地上。
书落地时,发出破碎的声音,像古琴断弦。
陈凡看着那本残破的《乐经》。
修复失传的经典?
用五书体系?
这可能吗?
苏夜离走过来,轻声说:“乐经……讲的是音乐,也是情感,也是秩序。
音乐是情感的数学,数学是秩序的音乐。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冷轩推眼镜:“需要先扫描残本,分析缺损部分的逻辑结构。”
萧九凑过来:“喵的,音乐?老子不懂音乐,但老子懂节奏!漫画分镜就是节奏!”
草疯子也走过来:“书法也有节奏。狂草的笔意,和音乐的旋律有相通之处。”
连林默的诗篇也飘过来,在空中浮现一行字:“诗与歌同源。”
五个人,五种力量,汇聚在一本失传的经典面前。
《论语》看着他们,声音依然威严,但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十二个时辰。修复不了,免疫反应继续。修复得了……对话纪元,可以暂时存在。”
它转身,带着古典军队缓缓后退,退到对话纪元边界之外。
但没有离开,而是驻扎下来,像一座沉默的山,等待着。
压力,转移了。
从直接的武力对抗,转移到更艰难的文化考验。
修复《乐经》。
修复一个失传千年的魂。
陈凡捡起《乐经》残本。
书很轻,但很重。
因为这不是一本书的重量。
是一个文明断层的重量,是一种失传的美学的重量,是无数代人求而不得的遗憾的重量。
他翻开残页。
模糊的字迹,残缺的乐谱,虫蛀的洞如时间的伤口。
能修复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试试。
不只是为了对话纪元的存续。
更是为了证明——新的,可以拯救旧的;创新的,可以传承古老的;对话的,可以弥合断裂的。
他抬起头,看向同伴。
苏夜离点头。
冷轩点头。
萧九挥舞爪子。
草疯子咧嘴笑。
诗篇在空中微微颤动。
五本书在书架上共鸣。
对话纪元的星空,静静旋转。
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开始了。
修复《乐经》。
修复一个失传的世界。
“第6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