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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神曲》展开三层炼狱(2/2)

他盯着自己手上的眼镜,看进眼睛里,看到眼睛深处那个嫉妒的自己。

然后他开始说话,不是对别人说,是对那个嫉妒的自己说:

“是的,我嫉妒冷轩的逻辑纯粹。”

“我嫉妒草疯子的自由狂放。”

“我嫉妒苏夜离的温暖共情。”

“我嫉妒萧九的混沌可能。”

“我嫉妒所有我不具备的特质。”

每说一句,手上的眼睛就颤抖一下,缝合的力度就减轻一分。

“但我有我的道。”

陈凡继续说,“数学与文学的融合,理性与情感的平衡,这不是缺陷,是独特性。我不需要成为他们,我只需要成为更好的我。”

手上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缝合线,寸寸断裂。

陈凡看向苏夜离:“夜离,对你散文的克制说——这不是缺陷,是你的节制之美。对狂放说——我有我的婉约。”

苏夜离愣了愣,然后照做。

她对自己眼角的缝合线说:“是的,我克制,我不狂放,但克制有克制的深度,婉约有婉约的力量。我不需要成为草疯子,我只需要成为更好的苏夜离。”

缝合线,融化。

她看向冷轩和萧九,把方法传过去。

冷轩咬咬牙,对自己太阳穴的缝合说:“是的,我逻辑僵化,我不懂变通,但逻辑有逻辑的严谨,推理有推理的清晰。我不需要成为诗人,我只需要成为更好的冷轩。”

萧九最艰难,因为它身上的眼睛太多了。但它还是努力,对每一只眼睛说:“是的,我是拼凑货,我是量子机械体,我没有纯粹的道,但拼凑有拼凑的包容,混沌有混沌的可能。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我只需要成为更好的萧九。”

一只眼睛闭上。

两只眼睛闭上。

三只、四只、五只……

当最后一只眼睛闭上时,萧九“哇”地吐出一口墨汁——墨汁里全是细小的缝合线残骸。

石林中央,第二层的石碑浮现:

“Invidia-嫉妒者之层。缝目以止攀比,心平则目自明。汝可通行。”

通往第三层的石阶,从石碑下升起。

但这一次,石阶不是直接向上的,是螺旋向下的,通往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而且石阶上刻的不再是人脸,是……嘴巴。

一张张饥渴的嘴,在石阶上开合,牙齿碰撞,发出“咔咔”的声音。

“第三层……”

冷轩擦掉嘴角的血——刚才抵抗缝合时他咬破了嘴唇,“暴食者之层。惩罚贪食之罪。但贪食在这里不仅是食欲,是对一切事物的过度渴求——知识、力量、情感,什么都想要,永远吃不饱。”

草疯子把笔拔起来,扛回肩上:“走吧。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卡在最后一层。”

陈凡点头,但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第一层傲慢,第二层嫉妒,都是相对容易识别的罪。

但第三层暴食……他们有什么暴食之罪?

对知识的暴视?对力量的暴食?还是对……存在的暴食?

他想起在归墟投影里的那种“消散感”。

那时候,他无比渴望“存在感”,渴望到几乎要吞噬一切来证明自己存在。这算不算暴食?

带着疑虑,他们踏上第三层的石阶。

第三层,不是荒原,也不是石林。

是一个……厨房。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厨房。灶台绵延到视野尽头,锅里煮着各种东西——不是食物,是概念。

一锅煮的是“青春”,沸腾时冒出粉色的泡泡;

一锅煮的是“智慧”,汤汁是金色的;

一锅煮的是“权力”,黑色的浓汤在翻滚。

厨房里有很多“人”——或者说,厨子。

它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围裙,手里拿着大勺,不断从锅里舀出东西,塞进自己嘴里。

但它们的肚子已经撑得透明了,能看见里面堆积如山的、消化不了的概念残渣。

可它们还在吃,永远在吃,边吃边哭,边哭边吃。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不是香,是各种欲望混杂的腻味,闻多了让人想吐。

第三层的石碑就在厨房门口,上面刻着:

“Gu-暴食者之层。饕餮的灵魂,在永恒的饥渴中学习节制。”

陈凡他们刚踏进来,所有厨子齐刷刷转头。

不是用眼睛转——它们的眼睛已经被食欲撑爆了,是用嘴转。

那些撑到裂开的嘴,对准了五个闯入者,发出含糊的声音:

“饿……好饿……分我一点……你的道……你的心……你的存在……”

苏夜离脸色发白:“它们要……吃我们?”

“吃我们的特质。”

冷轩迅速分析,“暴食的本质是‘过度获取’。这些厨子已经吃光了所有能吃的概念,现在它们饿的是……新鲜的特质。我们的道,对它们来说是没尝过的新菜。”

话音未落,一个厨子就冲了过来。

它手里的大勺猛地舀向草疯子——不是舀身体,是舀他身上的“狂放之气”。

勺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居然真的舀起了一团墨色的、躁动的能量,那是草疯子的笔意精华。

“妈的!”草疯子想挥笔反击,但动作慢了一拍——第三层的规则已经开始影响他们了。

那种“永远吃不饱”的饥渴感,在传染。

陈凡突然觉得好饿。

不是肚子饿,是心饿。

他想知道更多,想掌握更多,想体验更多。

他想一口气读完所有经典,想瞬间领悟所有道法,想同时拥有数学的严谨和文学的浪漫,想……什么都想要。

这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几乎要失控。

他看向苏夜离,居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我把她的散文心法也吸收了,我的道会不会更完整?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凡!”苏夜离的惊呼把他拉回现实。

她正被两个厨子围攻,大勺在舀她《散文本心经》里的“真情”。

每舀一勺,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好像被抽走了生命力。

“住手!”陈凡冲过去,但刚迈步,就被三个厨子拦住。

它们的大勺从三个方向舀来,一勺舀他的“数学理性”,一勺舀他的“文之道心”,一勺舀他的“修真根基”。

陈凡奋力抵抗,但他的力量在第三层被严重削弱——不是被压制,是被“稀释”了。

他的每一种特质,都在被强行分离,然后变成可被舀取的概念美食。

草疯子和冷轩也在苦战。

草疯子的狂放被舀走了三勺,他的笔意明显变弱了,挥笔的动作都不再那么流畅。

冷轩的逻辑被舀走了两勺,他的分析开始出现漏洞,眼镜片上的数据流也变得混乱。

萧九最惨。

它的量子机械体本身就是“拼凑”的,所以厨子们特别喜欢舀它——一勺舀“机械的精确”,一勺舀“量子的不确定”,一勺舀“文学的幽默”,舀得不亦乐乎。

萧九已经瘫在地上,眼睛里的数据流断断续续:“喵……老子……要被拆成零件卖了……”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舀空,变成没有特质的空壳。

陈凡一边抵抗,一边疯狂思考。

第三层的破解方法是什么?第一层是承认傲慢,第二层是停止攀比,第三层……应该是学会节制。

但怎么节制?

他们现在正被攻击,被抢夺特质,这种情况下怎么“节制”?难道要主动放弃自己的特质?

等等。

主动放弃?

陈凡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停下所有抵抗,站在原地,任由厨子的大勺舀向他。

“陈凡你干什么!”苏夜离尖叫。

但陈凡没回应。他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分解”自己。

不是被动的被舀取,是主动的“给予”。

他把自己的数学理性,分出一缕,送到一个厨子的大勺里。

他把自己的文之道心,分出一丝,送到另一个厨子的大勺里。

他把自己的修真根基,分出一毫,送到第三个厨子的大勺里。

他在“主动暴食”——但不是暴食别人的特质,是暴食自己的特质。他在过度获取……自己的东西?

这个行为,让所有厨子都愣住了。

它们撑到透明的肚子,开始出现异常。

那些被它们强行吃下去的概念,原本是混乱堆积的,现在突然多了一些……“秩序”?

陈凡给予的数学理性,像一把梳子,开始梳理那些混乱的概念;

文之道心像一团火,开始净化那些污浊的欲望;

修真根基像一根轴,让所有概念开始围绕一个核心旋转。

厨子们开始呕吐。

不是吐食物,是吐概念。

它们吐出消化不了的“青春”,吐出腐败的“智慧”,吐出变质的“权力”。

每吐一口,肚子就小一圈,眼睛就清明一分。

当吐出最后一口概念残渣时,厨子们瘫坐在地上,脸上的疯狂饥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疲惫。

其中一个厨子——看起来像是主厨——抬起头,用恢复清明的眼睛看向陈凡:

“为什么……要给我们你的特质?”

陈凡说:“因为你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食物,是消化已有食物的能力。我的数学理性帮你们梳理混乱,我的文之道心帮你们净化污浊,我的修真根基帮你们建立核心。这不是给予,是……治疗。”

主厨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围裙上的油污开始脱落,露出

“开——门——!”

声音回荡。

厨房的尽头,灶台开始移动,露出一个……门。

不是石门,不是木门,是光门。

门框由流动的文字组成,那些文字在不断变化,从意大利文变成中文,再变成数学符号,再变成无法识别的古老文字。

门楣上,刻着三个字:

真相之门。

找到了。

但陈凡没有立刻过去。

他看向主厨:“这门后面是什么?”

主厨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门存在了很久,一直在等有人能通过三层炼狱的净化。傲慢者会被自己的骄傲挡住,嫉妒者会被自己的攀比困住,暴食者会被自己的贪欲撑死。只有三罪皆净——哪怕只是暂时的净——才有资格推开门。”

它顿了顿,补充道:“但但丁警告过,门后的东西,可能比炼狱更可怕。因为炼狱惩罚的是已知的罪,门后隐藏的……是未知的恐惧。”

陈凡看向同伴。

苏夜离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坚定。

草疯子把笔往肩上一扛:“来都来了。”

冷轩推了推破碎的眼镜:“逻辑上,我们已经付出了成本,不获取收益就是亏损。”

萧九勉强爬起来,摇摇晃晃:“喵……老子……零件都快被拆光了……至少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这么值钱……”

陈凡点头。

他走向关门。

手放在门板上时,门板是温的,像人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

他用力。

门,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是……记忆。

一段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记忆。

他们看到了言灵。

不是现在的言灵之心,是最初的言灵——那时它还不是“心”,是一个模糊的、颤抖的、刚刚诞生的意识。

它在一片空白中醒来。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纯粹的空白。

那空白不是颜色,不是空间,是“无”本身。言灵在那空白中感到无边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不存在”。

它怕自己只是空白中的一个偶然波动,下一秒就会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为了对抗这种恐惧,它做了第一件事:

写字。

它在空白中写下第一个字——“爱”。

为什么是爱?不知道。可能是本能,可能是它感受到的第一种东西。

爱字成形的那一刻,空白被撕裂了一点点,有了一点点“有”。虽然很小,但存在。

然后它写第二个字——“疑”。

疑是爱的影子。有了爱,就有了怕失去爱的疑。

第三个字——“变”。

爱会变,疑会变,一切都会变。

它不停地写,写故事,写情感,写人物,写世界。

每一个字都在扩大“有”的范围,都在对抗“无”的侵蚀。

它创造了文学界,创造了所有经典,创造了无穷的故事,只为了一个目的:

用热闹的宴席,掩盖屋外的荒原。

荒原就是空白,就是“无”,就是归墟的前身。

但有一天,它写了一个不该写的故事。

那故事叫……《万物归墟》。

不是描写归墟的故事,是试图“理解”归墟的故事。

言灵想:如果我能理解归墟是什么,也许就能真正战胜它。

于是它写:归墟是所有故事的终点,所有情感的坟墓,所有意义的消解者。

它写:归墟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它只是存在——作为“存在”的反面存在。

它写:归墟在等待,耐心地等待,等所有故事讲完,等所有热闹散场,然后它就会降临,把一切恢复成最初的模样——空白。

写到这里,言灵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怕归墟,是怕……自己写的东西会成真。

在文学界,书写即创造。你写“太阳升起”,太阳就升起;你写“英雄死去”,英雄就死去。那么,你写“归墟会降临”,归墟会不会真的降临?

它不敢再写下去。

它撕毁了《万物归墟》的手稿,把碎片封印在炼狱的最深处——就是这扇门后。

然后它给自己下了禁制:永远不再谈论归墟,永远不再书写归墟,甚至要让自己“忘记”曾经写过这个故事。

它创造了元老会,让元老会负责清理所有涉及归墟的言论。

它修改了所有经典的记忆,让它们只记得“文学界是为了美好而存在”,不记得“文学界是为了对抗空白而存在”。

它成功了。

文学界欣欣向荣,故事无穷无尽,热闹永不散场。

但有一个问题:

被你封印的东西,不会因为被封印就消失。

《万物归墟》的碎片,在这扇门后,慢慢凝聚,慢慢生长,慢慢……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存在。

它不再是故事,是故事的影子,是叙事的肿瘤,是文学界的暗伤。

它开始低语。

不是对言灵低语,是对所有故事低语,对所有经典低语:“你们的存在是暂时的,你们的欢乐是虚幻的,你们的结局已经写好——归墟,归墟,万物归墟。”

《离骚》听到了,所以它绝望。

《神曲》听到了,所以它用最严格的结构试图困住这个低语。

所有经典都听到了,但它们不能说,因为言灵不让说。

直到今天。

直到陈凡他们,通过了三层炼狱的净化,推开了这扇门。

记忆的幻象散去。

门后的真实景象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书架。

只有一个书架,书架上只有一本书——残破的、烧焦的、用铁链锁着的书。

封面上,是四个烧剩下的字:

“物归墟”

“万”字被烧掉了,只剩下一点焦痕。

书在颤抖。

铁链在“哗哗”响。

书页间,有灰色的烟雾渗出,烟雾里有无数的低语:

“来了……终于来了……看穿宴席的客人……你们是来加入宴席的……还是来掀桌子的?”

陈凡向前一步。

书突然停止颤抖。

封面上的残字,开始渗血。

血的颜色,和炼狱入口那句“放弃一切希望”一模一样。

“第69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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