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亲眼看着自己身上止不住地在流血,少女恐惧地发不出声。
她用颤抖的双手盖住伤口,疼痛让她眉毛紧蹙,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下。
“我……”
薇罗妮卡缓了好一会儿,“药草……”
少女竟然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撮绿褐色的草。
她把药草塞进西奥多的手中,自己双手扶住地面,撑了一下试图站起。
“这……这是我在石滩那边摘的药草,殿下,你先用……我我再去摘点……”
才刚把身子撑起一点,她就又摔倒在地,她实在太累了。
深夜时分,从落霞山庄跑到这边,全程背着一个少年,刚刚还经历了一场与野兽的生死搏杀……
此刻,她的眼皮沉重地像是灌了铁和铅,控制不住地想要闭上。
“薇罗妮卡……”王子的声音变得好遥远。
“殿下……”少女喃喃道。“或许您……或许您能用药草……帮我包扎一下腿……我等会儿再去给您摘……”
她没有意识到,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药草已经贴敷在了她的伤口处,王子撕掉了他衣服袖口处的布料,一圈圈地缠绕,固定。
伤口处的血肉被没经过精细化处理的药草刺激,蜇得生疼。
薇罗妮卡的前额因为疼痛而冒起了虚汗。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灵动水润的眸子此刻无比地疲惫。
“薇罗妮卡。”西奥多没有说别的话,只是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少女咬紧牙关,双臂朝后撑,又想站起,可腿部的剧痛让她低声痛呼一下后又瘫倒在地。
太阳升起,原本冷清的密林温度逐渐升高,暖黄色的光线穿透晨雾,打出光束,细碎的水雾中,传来女孩低声的哭泣。
薇罗妮卡哭了。
西奥多也不再说话,浑身失力地躺靠住身后的红杉木树干,身旁的少女哭声逐渐收敛,化为了低声的啜泣。
西奥多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哭。
她的腿也受伤了,站不起来了,更背不动西奥多了。
虽然跑了一夜,但他们距离落霞山庄的距离其实并不算特别远,更何况沿路还流了血迹。
只要追兵留心注意一下,骑快马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他们。
“对不起。”
西奥多侧目看向倚靠着她啜泣的少女,声音沙哑。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薇罗妮卡摇了摇头,她用力咽下卡在喉间的薄片。
尽管声音还是因为刚刚的哭泣而一抽一抽的,她还是朝西奥多露出笑容,
“殿下……我刚刚在小滩边……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什么礼物……”
西奥多已经准备好了,不管薇罗给他什么,他都要穷尽一生的演技去表现出他很喜欢的样子。
在这临别的时刻,他一定要让她开心一些。
薇罗妮卡抹了抹脸,别过头。
把手伸进从口袋摸索了一会儿,她收拢出了一束小花,咳嗽两声后抿嘴笑了一下,递给了王子。
“殿下,这一束小花是野生的,不是我偷窃的……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西奥多刚刚在脑海中准备好,想要表演的演技和台词全部抛之脑后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束花。
蓝紫色的小花中间还有淡黄色的小花心,在清晨朦胧的光束下,可爱而淡雅。
西奥多没想到,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收到的礼物竟然是一个女孩子送来的一束花。
真是浪漫啊。
昨天下午,在花香满园的落霞花苑里,他对她说过的话,她放在了心上。
“很可爱……”
西奥多的声音微微颤抖。“这是什么花。”
“它它叫婆婆纳……也叫……”
少女苍白的脸蛋上浮现出了淡淡的血色,低下头躲开王子的视线,她小声接着说道。
“也叫……薇罗妮卡……”
“薇罗……妮卡……”
王子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的花语是什么?”
“健康,殿下,它的花语是健康和青春……
殿下,我希望您能健康……”
说着说着,薇罗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泪水又控制不住地流下。
西奥多,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耳边母亲的声音又响起了,西奥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膛中那颗王子的心脏不停地鼓动,连带着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
“噌。”
精致的佩剑插入红杉木的树干。
“薇罗妮卡.黑尔……”
是王子抬起手,把剑插进了树干,然后握着剑柄缓缓撑起上半身。
“我不会忘记你给我的礼物,你赠予我健康和青春,我会给你回礼……”
他咬紧牙关,浑身发力将自己整个人撑起,几乎每个关节都在剧痛,连他的那双腿都在这剧痛下不停颤动。
“我会让整片大陆作为你的花园,无论是哪一种节气的花,你都能找地方种下……”
在薇罗妮卡惊诧睁大的眼眸中,王子咬紧牙关浑身颤抖,一手撑着剑柄,一手撑着地面,缓缓地站起了身。
“我以西奥多的名向上帝起誓,
我会回赠你郁金香所代表的财富与珍贵、
帝王花所代表的权势,
剑兰所代表的地位……”
“我会回赠你铃兰代表的幸福,和雏菊代表的希望……”
东边的太阳完全升起,柔和温暖的阳光洒遍密林,晨雾散尽。
而王子的左手中,那束可爱淡雅的婆婆纳在他的话说完后,就在射入林间的光芒中缓缓消散,化作了一粒粒亮白的光点,随风飘远。
王子那双满是疤痕的双腿彻底站直。
随着他向前走动,小腿还在轻微地打颤。
他的身上,山豹的兽血完全干涸,在阳光和树影交叠下,好像瑰丽的纹身。
西奥多抱起了薇罗妮卡。
少女还沉浸在震惊中,捂着嘴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
“噌。”
红杉木树干中的佩剑被拔出,剑身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殿……殿下……你要去哪?”
“去逐日城,我送给他们一个完整的,西奥多.沃斯纳赫特。”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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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后,电子大屏幕中黄白色的太阳越升越高。
舞台前,丝绸般的红色帷幕缓缓降下,轰鸣地掌声与喝彩声响起。
两台聚光灯的灯光渐渐变暗。
林乔长吁一口气,佝腰放下了李夏至。
“哈哈小夏同学你该减肥了,刚刚我差点没抱住……”
“棒!棒!棒!”尹小满从舞台后的房间探出了头,朝舞台上的众人握了握拳,“太牛了你们!”
“夏至姐要不今晚我带大家出去吃一顿好的?”
尹小满笑嘻嘻地朝李夏至举了举手里的报销卡。“犒劳一下嘛……”
“哦哦可以的。”
“芜湖~”
欢呼声四起。
林乔微微偏头看着李夏至的脸,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察觉到他的注视,她偏过头抬起手擦了一下。
“咋了?”林乔走到她的旁边,轻声问道。“咋啦怎么忽然哭了……”
其实刚刚演话剧的时候他就感觉出了李夏至状态有点不太对,
想着可能是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点紧张,可现在,都演完了,她怎么还哭了呢?
林乔感觉这个话剧根本不算催泪吧,就算催泪催得也是观众啊,演员都彩排这么多遍了,怎么还会哭呢……
李夏至呼出一口气,在舞台渐暗的灯光下,她扭头耷拉着眼看向林乔。
“我被感动了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