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废墟里一片死寂。灰白色的天光压在断墙残垣上,碎石间的裂隙冒着丝丝冷气,像是大地的余息未尽。
倩儿跪坐在地,双臂环抱着贝贝。那团雪白的绒毛几乎透明,唯有脖颈上的项圈泛着微弱蓝光,如夜雾中将熄的萤火。
她没动,也不敢动。指尖触到贝贝的身体,冰凉得不像活物,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掌心早已脱力,虎口被合体剑磨出的血痕还在渗血,混着汗湿黏在衣袖上。
可她还是把贝贝搂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它头顶,怕这最后一丝温热也悄然散尽。
星辰单膝撑地,右手拄着斩月剑。玄色衣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腰侧尚未结痂的伤。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呼吸短而沉,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
他没倒,也没闭眼。目光死死钉在前方的碎石上——边缘参差,沾着干涸的血迹。
左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掌心微微张开,又缓缓合拢,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始终停在半空。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步。影子被天光拉得很长,交叠在碎石地上,像一把折断后勉强拼合的剑。
就在这时,沙漏动了。
它原本静卧在角落的石台上,表面裂痕横贯,蓝光微弱如游丝。那粒卡在裂缝中的细沙,终于滑落。
“嗒。”
声音极轻,像风吹过枯叶,又像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沙漏缓缓离地,浮起半寸。没有震动,没有光芒暴涨,只是静静漂着,如被无形之手托起的落叶。底部对准最初的方位,缓慢旋转半周,稳稳落回石台中央,分毫不差。
裂痕依旧,那层蓝光却亮了一线,像是沉睡的脉搏重新跳动。
倩儿抬起头,目光从贝贝身上移开,望向沙漏。眼睫颤了颤,嘴唇干裂,喉咙里像塞着砂砾,发不出半点声音。
但她的眼神是清醒的,藏着一丝本能的警觉。
沙漏底部开始变化。
起初是一点暗红的光晕,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的血珠。光晕慢慢扩散,勾勒出两个古拙的字,似篆非篆。接着是后两个字,同样泛着血般的光泽。
四个字连成一行,静静浮现:
幽冥血海,本源之地。
字体稳定下来,不闪不晃,像刻进石头里的命谕。
倩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微微收紧,怀里的贝贝依旧没有动静,尾巴尖软软搭在她手腕上,毫无反应。
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是从地底爬出来:“这是……指引我们下一站的地方?”
话音落下,风都未曾惊动。
星辰缓缓转过头,看向沙漏。眼神很沉,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只是认真读了一遍那八个字,而后视线投向远方。
灰蒙的天空下,山影模糊,云层厚重,看不见日月,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看来,血影魔尊的本源,就在那里。”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没有情绪起伏,只有事实本身。
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幽冥血海,传说中连神魂都能腐蚀的绝地。千百年来,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