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湿冷刺骨。
脚下那层暗纹,随着脚步亮起微弱红光,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微微发烫。
星辰走在最前,雷光缠上手臂,不时扫过两侧墙壁,照亮密密麻麻、缓缓蠕动的符文。
它们像被惊扰的虫群,在雷光下微微收缩,等他走过,又悄无声息恢复原状。
“这些字……”倩儿低声开口,“不是静止的。”
“当然不是。”乐天跟在中间,指尖轻叩琵琶,音波扩散开去,激起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这地方整个就是一件活乐器。你听——”
他竖起耳朵,神色难得认真。
“底下有回响,一层叠一层,像有人在深处,沉沉打呼噜。”
“谁会在这种地方睡觉?”倩儿眉头紧锁。
“不知道。”乐天耸肩,“但肯定,不是人。”
通道越走越窄。
空气中的腥甜味愈发浓重,吸进肺里,喉咙发干发涩,鼻腔像塞了团浸过药酒的湿棉。
头顶石壁开始滴水。
一滴,又一滴,落在肩头,冰凉黏腻,不像是水,更像稀释过的血浆。
星辰抬手,示意停下。
指尖凝出一道细小火雷,射向前方黑暗。
电光划破死寂,照亮尽头——
一道宽阔拱门横亘在前,门框由漆黑玄石砌成,表面浮着一层薄如纱的暗红雾气。
门内一片漆黑,却有模糊赤色缓缓翻涌,如同煮沸的浆液,无声躁动。
“到了。”星辰低声道。
三人缓步上前。
拱门上方那块松动的石砖早已落地,尘埃落定,只剩一片死寂。
门框上,刻着四个歪扭大字:
非请勿入
墨迹未干,像是刚写上去不久,甚至能闻到新鲜朱砂,混着铁锈的腥气。
“谁写的?”乐天仰头打量,“还挺讲究,进门先立提示牌?”
无人应答。
倩儿盯着门内翻涌的赤色,心跳莫名加快。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药瓶,指尖触到糖葫芦竹签,才稍稍安定。
“这就是……幽冥血海?”她轻声问,声音几乎被空间深处的低沉嗡鸣吞没。
星辰望着那片虚影,目光沉静:“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话音落下,整条通道骤然一静。
连脚下震动都停了,符文不再闪烁,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屏息等待。
乐天咧嘴一笑,将琵琶横在身前,灵力注入琴弦。
琵琶瞬间放大,托着他升至半空。
“让我先探路!”
他话音未落,便驾着琵琶冲向拱门。
星辰伸手去拦:“别硬闯——”
已经晚了。
乐天刚越过门槛,门内翻涌的赤色猛地一凝,如同察觉到入侵者。
下一秒,一股无形力量自虚影中爆发,正中他胸口。
“哎哟!”
琵琶瞬间失衡翻转,乐天被狠狠弹回,重重摔在通道地面,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坐在地上,揉着屁股龇牙:“好家伙,这门槛比掌门殿还高!”
星辰快步上前,将他拉起:“没事吧?”
“骨头没断,就是屁股快开花了。”乐天揉着后腰,回头望向拱门,“那不是实体,是屏障,而且认生。我还没碰到,就被硬生生推出来了。”
倩儿走上前,掌心泛起柔和白光,试探着伸向拱门边缘。
净化之力刚触到赤雾,便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不行。”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发凉,“我的灵力,进不去。”
“那就不是蛮力能破的。”星辰眯起眼,“它在防外人,防一切带有敌意的力量。”
“那怎么办?”乐天拍掉身上灰尘,“总不能在这儿站到天荒地老吧?我这人闲不住,一闲就想唱歌,一唱就容易闯祸。”
无人说话。
那片血海虚影依旧缓缓翻腾,没有声音,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仿佛底下埋着一颗不肯安息的心脏,每一次涌动,都在拉扯整片空间的脉搏。
偶尔,赤雾中闪过一丝银线般的光,快得像错觉,却又真实得刺眼。
倩儿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轻了几分:“刚才血珠炸开时,我好像听见了一声笑。”
“笑?”乐天一愣,“你确定不是被震出耳鸣?”
“不是。”她摇头,“很轻,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带着点……嘲讽。”
星辰眼神骤然一紧:“血影魔尊的手笔,从不会只设一道关卡。”
“所以这是第三关?”乐天苦笑,“第一关海妖围杀,第二关阵法自爆,第三关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红汤池?设计得还挺有层次。”
“不是池子。”倩儿盯着那片虚影,语气笃定,“你看它的波动节奏——一开始慢,现在越来越快。它在……适应我们。”
“适应?”乐天瞪眼,“你是说,它会学习?”
“也许。”她低声道,“或者,它本来就在等我们。”
三人陷入沉默。
拱门静静矗立,像一张闭合的嘴,吞掉所有光线与声音。
那四个歪扭的字依旧醒目:非请勿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