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里的风,刚卷起一缕灰烬。
血海深处,某处空间猛地一颤。
不是震动。
是整个空间,像被捏住的喉咙,骤然收缩。
空气里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地面裂开细密纹路。
暗红光芒从缝隙中渗出,如同活物的血管,在暗处搏动。
乐天趴在地上,手肘撑着发烫的石面。
琵琶横在身侧,琴身一角已经裂开,露出内里泛着微光的木纹。
他喘了口气,嘴里哼着的小调没有断。
只是音调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醒的东西。
四周,全是血魔。
它们没有完整的形体,像一团团裹着残肢的雾,脚不沾地,飘在半空。
每一只都朝他伸着手,指尖滴着黑血,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嗬嗬”声。
像在笑,又像在哭。
它们不动,就那么围着。
一圈接一圈,越聚越多。
乐天眨了眨眼,抬头望向头顶。
那里没有天,只有一片蠕动的肉壁,像心脏内壁般不断收缩、扩张。
每一次跳动,地面便震一下。
震得他牙根发酸。
“这地方……还挺有节奏感。”
他小声嘀咕,手指在琵琶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两声闷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离他最近的一只血魔,突然抖了一下。
动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乐天眼睛一亮。
他想起刚才那一摔。
阵法崩坏时,整个空间晃得像要散架。
他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扑倒在地,琵琶刮过地面刻纹,迸出一声短促的“铮”。
就是那一声。
三步之内的血魔,全都停了一瞬。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脖子。
他低头看琵琶,又看向地上那些扭曲的刻痕。
线条杂乱,像是谁用刀胡乱划下,可偏偏藏着一股规律。
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说不出口的节拍。
“原来你们怕这个?”
他咧嘴一笑,抬手抹掉脸上的汗。
“早说啊,我最不怕的就是‘吵’。”
他盘腿坐下,将琵琶抱进怀里,手指轻轻搭上琴弦。
灵力顺着经脉往下走,可刚到手腕便打了个结。
这地方压制神识,灵力运转得无比滞涩,像在泥里艰难行走。
他皱了皱眉,干脆不再强推。
改用指腹,缓缓拨动琴弦。
一段低频音波散开,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
可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连那些血魔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有效。
却也只有一瞬间。
下一波血魔立刻冲上来,比之前更快,更近。
乐天抬手一记扫弦,“啪”一声炸响。
音浪狠狠撞出去,逼退了最前面的几只。
可他自己也被反震得胸口一闷,喉头瞬间泛甜。
“不行,太耗劲。”
他咳嗽两声,把琵琶往怀里搂得更紧,“得换个法子。”
他闭上眼。
不去想外面有多少双黑手在抓他,不去管耳朵里越来越尖的嗡鸣。
他想起小时候,总爱往瀑布底下钻。
散修联盟后山那条落差百丈的水帘,旁人都说进去必死,他却天天往里跳。
水流砸得人站不稳,耳朵灌满轰鸣。
可他偏偏在那里,听出了水的节奏——快慢、轻重、断续。
后来有一天,他忽然发现。
只要哼对那个调子,水流便会绕着他走。
“以乐入道……”
他喃喃一句,嘴角轻轻扬起。
“老子当年能靠唱歌在瀑布里睡觉,今天还能被一群冒烟的鬼东西围死?”
他睁开眼,双手同时按上琴弦。
这一次,他不再弹攻击性的曲段。
而是调出一段缓慢的律动,频率与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一下,一下,稳稳敲动。
音波不往外冲,反而在他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震荡场。
像给身体,裹上一层看不见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