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泡村的天刚蒙蒙亮，黄海的海风就卷着咸腥味刮过码头，把系在桩子上的渔船吹得左右摇晃，缆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极了绷紧的弓弦。

指挥所里的油灯一夜未熄，桌前的地图上，黄海海域的标记被红笔圈了又圈，最核心的位置，就是外海那片被黑雾笼罩的鬼哭礁——也是黄泉影祭船的停靠地，更是他们推测的界印藏匿点。

张云生指尖重重敲在鬼哭礁的标记上，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月圆之夜只剩两天了，安倍玄真随时可能集齐四枚界印，开启黄泉通道。我们没有时间等海军巡逻队汇合了，必须今天就出海，先一步摸到鬼哭礁，摸清他们的布防，抢回剩下的三枚界印，绝不能让他们把通道打开。”

“哥，我跟你一起去！”李二狗第一个拍着桌子站起来，把背上的炸药包往桌上一墩，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管他什么鬼哭礁狼嚎岛，老子带足了深水炸雷，他那十几艘祭船，我一炸一个准，保证给他们掀个底朝天！”

“不可莽撞。”清风道长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头微微皱起，“外海已经被他们布下了阴煞迷魂阵，大船进去，罗盘立刻失灵，导航设备全都会废掉，更别说海军的巡逻艇目标太大，刚开出近海就会被他们发现，打草惊蛇事小，万一他们提前启动献祭，我们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赵铁柱也点了点头，沉声道：“哥，道长说得对。这片海域暗礁太多，还有不少日军的暗哨巡逻艇，我们的人不熟悉海路，硬闯太危险了。而且我们大部队不能全走，必须留足够的人手守着渔村和后山的百姓，万一安倍玄真玩调虎离山，趁我们出海偷袭，老百姓就遭殃了。”

众人瞬间陷入了沉默。出海的路摆在眼前，可最大的难题也横在了面前——没有熟悉这片外海海路的船，也没有能避开阴煞阵和巡逻队的稳妥路线。抗联的巡逻艇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可他们等不起了，多等一个时辰，黄泉通道开启的风险就大一分。

苏婉儿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黑色的界印，守墓人玉牌微微发烫，她抬头看向张云生，轻声道：“我能感知到，另外三枚界印的气息就在外海的鬼哭礁方向，可这片海域的地脉已经被阴煞污染了，普通的罗盘和导航根本没用，必须有熟悉这片海的人带路，才能避开迷魂阵和暗礁。”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指挥所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的老渔民拄着船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精壮的渔家汉子，个个腰上别着渔刀，眼里满是决绝。

来人正是黑鱼泡村的老船主王德海，也是之前被小队从疯魔状态里救下来的老渔民。他在这片海上打了五十年鱼，三个儿子两个孙子，都死在了黄泉影的手里，连尸首都没捞回来。

“张队长，苏姑娘，各位长官。”王德海把船桨往地上一墩，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你们要去外海找那些日本鬼子的船，我们带你们去！”

张云生连忙上前扶住老人，急声道：“王大爷，外海太危险了，那些邪术不是普通的风浪，我们不能让您去冒这个险。”

“危险？我早就不怕了！”王德海猛地提高了声音，枯瘦的手攥得咯咯响，“我的三个儿子，两个小孙子，都被那些狗东西扔进海里喂了怪物！我们村几十条汉子，出海就再也没回来！这片海，是我们祖祖辈辈吃饭的地方，现在被他们糟蹋成了人间地狱，我这条老命，就算拼在海里，也要跟他们讨回这笔血债！”

他身后的一个渔家汉子也上前一步，高声道：“张队长，王大爷是这片海出了名的‘海眼’，在这片海上打了一辈子鱼，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暗流，就算是起了黑雾，他也能凭着潮水和海风找到方向！我们几个都是跟着王大爷长大的，海路熟得很，我们给你们带路，就算是死，也要把你们送到鬼哭礁！”

苏婉儿看着老人眼里的恨意和决绝，眼眶微微发热，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老人粗糙的手，柔声道：“王大爷，谢谢您。只是这一去，真的九死一生，您……”

“苏姑娘，你别说了。”王德海摆了摆手，对着她憨厚地笑了笑，“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们全村剩下的人，我这条命，早就该是你们的了。更何况，这是我们自己的家，自己的海，我们不护着，谁护着？你们敢豁出命来帮我们打鬼子，我老头子带个路，算得了什么？”

张云生看着老人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对着王德海深深鞠了一躬：“王大爷，大恩不言谢。这一次，我们一起，把那些邪祟赶出我们的海，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好！好！”王德海激动得连连点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船我都准备好了！是我们村最大的那艘钢壳渔船，马力足，船身稳，还能藏人，目标也小，鬼子的巡逻艇轻易发现不了！我已经把淡水、干粮都备足了，随时都能出海！”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张云生立刻做出部署：赵铁柱带着独立团主力和17师的留守部队守在黑鱼泡村，加固防御工事，护住后山的百姓，同时接应后续赶来的海军巡逻队，一旦他们在外海动手，立刻带队封锁近海，防止黄泉影的人逃窜；周明远带着一个连的兵力在沿岸布防，随时准备接应出海的队伍；清风道长、苏婉儿、李二狗跟着张云生出海，王德海掌舵，四个渔家汉子配合，再加上八名精锐侦察兵，一共十五人，乘坐渔船，隐蔽前往鬼哭礁。

部署完毕，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二狗带着两个侦察兵，把所有的符炸包、深水炸雷都搬上了船，光是炸药就装了整整三个防水木箱，他拍着木箱哈哈大笑：“他娘的，这次管够！安倍玄真那老小子，这次就算是躲在龙王爷的水晶宫里，老子也能给他炸出来！”

清风道长带着弟子，连夜在渔船上布下了净灵防御阵，船身的每一处都贴了镇煞符，船头的位置更是布下了雷法阵，既能驱散阴煞迷雾，又能应对海里的邪祟。他一边贴符，一边对着王德海叮嘱：“王老哥，一旦遇到黑雾，千万别慌，老道这阵能护住船，你只管凭着经验掌舵就行。”

“道长放心，我老头子在海上漂了五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保证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地方！”王德海拍着胸脯保证，手里拿着抹布，一遍遍擦着船舵，眼里满是决绝。

苏婉儿则在船舱里，准备着净灵法器和疗伤的草药，她把守墓人玉牌用红绳系好，挂在了船头，玉牌的白光能驱散周围的阴煞，让船在迷魂阵里也能辨清方向。张云生走进船舱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把一张张清心符叠好放进防水袋里，额角沾了不少细碎的朱砂。

“累不累？”张云生蹲下身，伸手拂去她额角的朱砂，语气温柔，“还有时间，先歇会儿，出海之后，就没机会歇着了。”

“我没事。”苏婉儿抬头冲他笑了笑，把叠好的符袋放进包里，伸手握住他的手，“我已经把净灵阵的阵盘准备好了，就算遇到再浓的阴煞雾，也能护住船身。只是……我总觉得，鬼哭礁那里，不止有安倍玄真和十几艘祭船，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张云生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指尖传来她微凉的温度，他点了点头：“我知道。黄泉影敢在这里布下黄泉通道的阵，肯定留了后手。但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都必须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阻止这场浩劫的最后机会。”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却又无比坚定：“婉儿，答应我，出海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待在我身边，别离开我的视线。我不能让你出事。”

苏婉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都别硬撑，我会一直陪着你，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