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也揉着眼睛跟了进来,眉头紧锁,不耐烦的表情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又怎么了?大半夜的,让孩子好好睡觉行不行?”
我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却无法解释。
如果我说有一个鬼躺在我旁边?说枕头上的坑是鬼的脑袋压出来的?
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然后用怜悯和厌烦的眼神看着我,给我贴上“产后精神病”的标签。
“没……没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宝宝可能做噩梦了,我哄哄就好。”
我低下头,避开他们的目光,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妈妈走过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还有点低烧。我去拿温水擦擦。”
她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老公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脸色太难看了,明天我请假,带你去医院看看吧。总这样不行。”
去医院,又是去医院。
我麻木地点点头,不再反驳。或许,在他看来,去医院才是唯一的正解。
那一晚的后半夜,我抱着孩子,死活不肯再回主卧。
妈妈把次卧的折叠床支开,让我和孩子睡在那里。
老公去了主卧,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满是怨气,觉得我不可理喻,搅得全家不得安宁。
次卧很小,窗户也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我开着灯,抱着昏昏欲睡的孩子,蜷在折叠床上。
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线。
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点细微的声响:冰箱的低鸣,水管偶尔的嗡响,甚至远处夜归人的车声。
我不敢睡。
我怕一闭上眼睛,那冰冷的躯体又会贴上来,那金属的镜框又会抵住我的太阳穴。
我想起白天老公说的话。
太爷爷那辈的排行老三,死在外面,没有安顿好。
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在我脑海里成型。
一个未曾妥善“归家”的早逝长辈魂魄,他为什么来找我的孩子?
是因为血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想起老人有时说的,未受香火、没有归宿的游魂,有时会惦记着阳世的亲人,尤其是气息纯净的婴儿。
他说“来看孙子”,如果真是那位“三太爷爷”,按照辈分,我的孩子,倒真是他的玄孙。
这个推测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偶然的撞见,这是一种基于血缘的持续纠缠。
血缘的纽带,在阳世是温情,在阴间,会不会成为无法轻易挣脱的牵引?
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终于沉沉睡去,体温似乎也退了一些。
我稍微松了口气,极度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眼皮重如千斤。
恍惚间,我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陈腐气味。
很淡,似有似无,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我瞬间清醒,心脏狂跳不止。
是错觉吗?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老公真的请了假,押着我去看了医生。
我坐在诊室里,面对着医生程式化的询问和温和但又疏离的眼神,只能机械地说自己睡眠不好,焦虑,心悸,多梦。
医生给我开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建议我多休息,适当运动,家人要多多关心。
我拿着药,心里一片冰凉,这些药片,治不了我的“病”。
从医院回来,老公似乎完成了一项任务,态度缓和了一些,但是那种隔阂感依然存在着。
他不再追问我的“幻觉”,但也很少主动靠近我,更多的时间花在工作和手机游戏上,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家里怪异和压抑的气氛。
妈妈看出我的状态没有丝毫好转,反而变得更糟。
她开始担忧,并用探究的眼神看我,偶尔会欲言又止。
终于,在孩子午睡后,她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问:
“囡囡,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浑身一颤,猛地看向她。
妈妈的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深切的担忧和一种了然的沉重。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多日来的恐惧、孤独和压抑瞬间决堤。
我抓着妈妈的手,像抓住最后的浮木,哽咽着。
我断断续续的把第一次看见那个老头,到后来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包括老公家族里那个可能“不太平”的三太爷爷。
妈妈听着,脸色越来越白,紧紧握着我的手,喃喃道:“造孽啊……真是造孽……”
她没有说我是幻觉,也没有说我疯了。
这反而让我更加确信,我所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妄。
“妈,”我像小时候那样无助地看着她,“我该怎么办?他躺在我和宝宝中间了……他会不会害宝宝?我到底该怎么办?”
妈妈沉默了很久,眉头紧锁。
她的年代更敬畏鬼神,对这些事情,有着比我更深的认知和忌讳。
“这事儿……怕不是寻常的梦魇。”她缓缓开口,
“听你这么说,有点像是老辈人讲的‘恋家’或者‘找替身’,但又不太像,要是真是你家老公那边的长辈,这……”
她顿住了,显然也觉得棘手。
“直接跟你婆婆说?怕她不信,反而多心。要不我们找人来看看?”她指的是神婆和端公之类的人物。
我心头一动,仿佛在黑暗里看到一丝微光。
是啊,既然科学和医药解决不了,为什么不试试那些“不科学”的办法?
“妈,你认识靠谱的人吗?”我急切地问。
妈妈思索着,点了点头:“老家那边,倒是有个老婶子,听说有点本事,看这些很准。不过,离得远,请过来不容易,动静也大。而且……”
她看了我一眼,“这事儿,最好先别让你老公和你婆婆知道,他们不信这个,贸然请人来,怕闹得更不愉快。”
我明白妈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