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安潜看出儿子口服心不服,心中又是一叹。他转而看向门外,那里,幼子崔征正探头探脑。
“三郎,进来。”
崔征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朝气:“父亲,阿兄。”
“今日宴席,你觉得李倚此人如何?”崔安潜忽然问。
崔征想了想,认真道:“儿觉得,睦王是个英雄。用兵如神,治军严明,对父亲也很敬重。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儿觉得,他笑容虽多,眼神却很冷。”崔征挠挠头,“就像……就像以前咱们家后院那只老鹰,平时蹲在架上一动不动,可一旦发现猎物,瞬间就能扑下去。”
崔安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慰。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知舞枪弄棒的小儿子,竟有这般眼力。
“说得不错。”崔安潜点头,“那你觉得,为父该如何与他相处?”
崔征眨了眨眼:“父亲是朝廷任命的节度使,名正言顺。睦王虽势大,但表面上还是要尊重父亲的。
父亲不妨就以‘尊重’换‘实利’——他给父亲面子,父亲就给他里子。他要控制山南,就让他控制,但父亲可以借此,为咱们崔家,争取些好处。”
这番话,从一个十五岁少年口中说出,让崔舣都愣住了。
崔安潜更是老怀大慰。他原本对崔舣失望,此时却在小儿子身上看到了希望。或许……或许该为征儿谋个前程?
他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翌日,出乎崔安潜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辰时刚过,李倚便带着兴元城中所有官员将领,来到了节度使府。乌泱泱几十号人,将正堂挤得满满当当。
“崔少师。”李倚拱手,笑容真诚,“少师既已安顿妥当,本王也该交割山南事务了。这是山南西道各州户籍、田亩、府库、兵籍册簿,请少师过目。”
他身后,四名亲兵抬着两只大木箱上前,箱盖打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
崔安潜怔住了。他原以为李倚会拖延,会敷衍,会找各种理由不交权。谁料对方如此爽快,如此主动!
“大王……这是?”崔安潜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少师是朝廷任命的山南西道节度使,名正言顺。”李倚正色道,“本王前番暂代,是权宜之计。如今少师到任,自然该物归原主。从今日起,山南一应军政事务,皆由少师决断。城中将士、府中属吏,皆听少师调遣。”
他转身,看向堂中众人:“尔等都听清了?自即日起,崔少师便是山南之主。凡有政令,须即刻执行;凡有军务,须及时禀报。若有怠慢违抗者,军法从事!”
“遵命!”堂中齐声应和。
崔舣站在父亲身侧,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李倚如此识相!看来昨日父亲是多虑了,李倚毕竟还是畏惧朝廷,不敢公然违抗!